昭明_怀梦千秋【完结】(99)

  之所以太子服下芦根水后还能痊愈,是因为,真正的太子,已被林氏用自己的儿子掉了包……

  只听“啪嗒”一声,云昭昭手中的白瓷茶盏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却浑然不觉,像是灵魂出窍般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把一旁的流霜吓了一大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口中喃喃念道。

  流霜一边去捡地上的碎瓷片,一边忧心忡忡道:“小姐,你、你这是突然怎么了?可仔细着点儿,便被这瓷片划伤了脚!”

  云昭昭一双明媚凤眸瞪得老大,她忽然蹲下,抓住流霜的胳膊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中秋夜宴的时候,当时查出来,尚食局与逐月有勾连的那名女官叫什么来着?”

  流霜被她的举动搞得一脸莫名其妙,却还是认真回忆了一番,回答道:“好像是姓王,王司膳……”

  “对!”云昭昭说,“是她,就是她!当年在场的那名膳事女官,多半就是她!”

  “小姐,究竟是出什么事了?”流霜说,“那王司膳本来年纪也不小了,再加上在她们局里人缘也不好,自从中秋宴会上她做了那样的事以后,就被打发出宫,算是告老还乡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告老还乡?云昭昭皱了皱眉头。

  不过想到王司膳,她越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那个猜测。

  逐月也正是因为无意中获得了这份圣鸾宫膳事记录,发现了其中“芦根水”的秘密,才得以用它作为威胁,让王司膳替自己做事的。

  这样一来,她之前曾疑惑过的太后的态度也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太后很明显是知道背后真相的人,虽然不知她是何时得知的,但也正是因为她知道周徵才是昭文皇后诞下的那个孩子,所以才对他有着异乎寻常的关心。

  再没有什么比真相更让人觉得荒谬的了。

  本应是承天命所生的天之骄子,却以为自己是苟且偷生的罪臣后代,身上背负着数不清的血债,甘愿为人刀俎,以鹰犬自居。

  命运,或许永远喜欢显摆它的力量与特权,总是这般造化弄人。

  云昭昭冷笑一声。

  她终于得知了这个尘封多年的宫闱辛秘,一时在震惊中难以自拔,还没想好将来该怎样面对周徵。这时,就见宫女匆匆来报,说是司礼监的汪海来了。

  汪海?他来做什么?

  云昭昭一下子被拽回到了现实。

  汪海如今升了司礼监秉笔,加上其干爹汪厚也有了隐退之意,汪海便成了如今在赵昶跟前伺候的人。

  云昭昭想得清楚,也看得明白。

  汪海对于自己这个贵妃也就只有在当初她入宫的路上战战兢兢,有几分殷勤,后来发现她并不得宠后,便立马换了副嘴脸,更别提如今此人在宫里混得更加如鱼得水了。

  所以今日他来昭阳殿,一定是奉了自己主子的命令。

  总之,赵昶能让人来找自己,准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正想着,就见汪海手持拂尘,满面春风,笑意盈盈地走进花厅,殷勤地作了一个揖,一如当初在她的坐辇旁那样。

  “恭喜贵妃,贺喜贵妃,陛下今日翻了您的牌子。”

  他说完,不止云昭昭本人震惊不已,就连整个昭阳殿内都瞬间鸦雀无声。

  流霜本来正坐在不远处缝制着一个装汤婆子的绸带,听到汪海的话,连针头都没有完全穿过布料,就停下了动作。

  玉绯端着一盘冬枣进来,听见皇上要来,也呆呆地停在了原地。

  外头洒扫的宫女,匆忙经过的小太监,给雀儿喂食的嬷嬷,也都像给人点了穴一样,听了下来。

  但这不约不同的动作下,各人却有各人的心思。

  流霜知道云昭昭如今不喜赵昶,且她自从云昭昭从诏狱回来后,就错误地理解了她与周徵二人的关系,因此,她听到这个侍寝的消息,着实有些发愁,替自家小姐狠狠捏了一把汗。

  而其余的下人们更多的则是高兴。宫里向来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之前昭阳殿长期的备受冷落,让他们在宫里也总是遭人眼色,但现在好了。陛下既然会在这个时候翻云贵妃的牌子,那么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说不定风水轮流转,昨天是易常在最受宠,今天是荣嫔最受宠,到了明天就轮到了自己的主子最受宠了呢!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汪海见云昭昭愣着没有反应,赶紧小声提醒,随后又清了清嗓子,拿腔捏调地宣布:

  “请娘娘提前准备着,陛下特点了今天要在昭阳殿用晚膳,娘娘有什么喜欢的,只管告诉奴才,让尚食局做去。”

  眼下由不得她说半个不字,云昭昭只得强装欢笑地领旨谢恩,随口报了几个菜名。

  她还未从周徵与赵昶的身世秘密中回过神来,就又要面对其中另一个当事人。

  更要命的是,她派出去找周徵的小卓子,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不知是遇上了什么变故。

  窗棂外,夜幕渐落。

  寒雾正悄然扩散,黑暗张开了大口,露出了天空惨白如獠牙的月亮,似要吞没这重重宫阙。

  走廊上的宫灯被夜风掀得明明灭灭,把飞檐上鎏金的脊兽映得忽明忽灭。阶砖缝隙中的枯草上已凝结了白霜,几株老桂树的枝丫光秃秃的,灰色的影子在朱红宫墙上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就连那负责打更的太监手中的梆子声都在风的呜呜声中透着几分晦涩。

  云昭昭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毛毛的感觉。

  与深宫里无数个冷夜相比,今晚的夜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更凄清,更窒闷,也更加寂静。

  只是这寂静之下,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波诡云谲的暗流。

  之后便是宫里侍寝前例行的沐浴,负责的宫女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一边给浴桶中添着花瓣,一边说着吉利的恭维话。

  云昭昭敷衍地笑笑。

  多讽刺啊!

  阖宫上下的欢喜劲儿仿佛都是为了衬托她这个正主的悲凉。

  她轻轻地将水拢到身上,手指捻起桶中漂浮的花瓣,将它们一片一片地掐碎。

  赵昶年轻,英俊,身材颀长,可她的心情却与在醉仙楼面对波斯珠宝商时没什么区别,甚至更为忐忑不安。

  那时她尚且可以拼命地反抗,就算弄伤了人,戳瞎了眼,如今仍能安然无恙地呆在宫里。

  可赵昶不一样,他是九五之尊,别说反抗了,只要她稍不符合他的心意,遭殃的不仅是她,更有为她打点一切,对她日夜挂怀的云琛夫妇。

  洗完澡,云昭昭像个木偶般僵硬地等候女官为自己穿戴打扮,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华服。铜镜中,满身的绫罗灿若霞光,一头的金饰明似金乌,只有那张艳丽无双的脸,在熠熠华光中,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紧绷,显得了无生气。

  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汪海的高声通报:“陛下驾到。”

  随后,一身明黄的赵昶信步进入昭阳殿,边走边啧啧称奇道:“朕听闻贵妃从小娇养,可这昭阳殿里雅是雅,未免也太素了些。”

  云昭昭僵硬地撇撇嘴,跟在他身后道:“在家里是在家里,在宫里是在宫里。臣妾小时候不懂事,只喜欢些金的玉的,如今才知庸俗。”

  “哦?”赵昶回头,锐利而赤1裸的目光落在云昭昭身上,“贵妃既倾心于朕,嫁予朕为妃,这宫里便是你的家。还是说,贵妃从未将这里当成你的家?”

  这话便是试探了,稍不注意,便会引火上身。

  云昭昭想了想,轻声道:“陛下误会了,正是因为臣妾将陛下视为夫君,才改了先前的性子。陛下是难得的英主,臣妾也勉强暂算得后宫表率,若是再一味地铺张奢靡,恐有辱陛下的英明。”

  这番话说得可谓虚伪至极,云昭昭都自觉十分恶心。但赵昶却很是受用,他突然牵起云昭昭的手,指腹轻轻地摩挲过她的掌心,另一只手则似乎很是亲密地,放在她的腰上。

  云昭昭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打了个寒颤,赵昶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变化,眉头一皱,不悦道:“你在嫌弃朕?还是说,你身上有什么朕不得的?”

  “臣妾不敢。”云昭昭赶紧找补,“臣妾只是……只是长这么大,从未……从未这么亲密地接触过男子,陛下是九五之尊,臣妾敬您,爱您,陛下突然这样,让臣妾有些紧张罢了。”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一阵恶寒,但她看过原著再清楚不过,赵昶这人就吃这套。

  果然,赵昶听完表情缓和了几分,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朕跟爱妃开个玩笑而已,女子初经人事就没有不紧张的,若是不紧张了,那就说明这女子不管是心还是身子,总有一样不干净了。还好,朕的爱妃还是干干净净的。”

  他的语气里是赤裸裸的自负,带着对女子的轻慢,要不是有那张俊脸,他简直就跟云昭昭在现代见过的那些看不起女人的普信男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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