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Alan，那我先回家照顾小安。”
“好。”
顾姜为他们关上病房门，却贪心地在门外驻足看着母亲甜蜜喜悦的笑容。
自幼时起，他的母亲就与他的生父离婚，也把他的名字改成“顾姜”，带着他独自在英国打拼。直至十一岁，空荡的家里才有了Alan，后来又有小安。
可他还是像孤独的怪兽没办法融入人类，无论在哪里。
步行至家时，他眼前所见是暮光洒在花园里的浅粉绣球花，似妙龄少女跳跃于林间时露出绯红的脸颊。
“顾姜，你终于回家了。”
正陪着小安在花园捉迷藏的李离生发现了在门口呆呆望着他们的顾姜，开心地朝他打招呼，也于无意间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抓到你了，生生。”
小安抱住她的腿，冒出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响亮，随后他就被顾姜一把抱起，拥在怀里，逗弄得咯咯笑。
离生也笑得爽朗，直到听见自己的电话铃声，一拍头，发现今天忘记给老刘头打电话报备，就又抓狂地转进房间。
顾姜叮嘱小安别说话，才抱着他走进房间，听着离生有气无力地糊弄，不禁弯了嘴角。
他想，这家伙真是能说会道。
“对不起啊，顾姜，还让你看笑话了。对了，我给你们煮面吃吧，今天黄阿姨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李离生收起自己的老年机塞进书包，局促地不愿意让他觉得两人差距太大。可顾姜并不在乎这些，而是把这五日的酬劳一并交到她手上。
“哇！”
李离生爆发出财迷的目光，完全放下对贫穷的芥蒂，反正穷有穷的活法。为表感激，她迅速地打开冰箱开始煮面。
从厨房出来后，她发现顾姜已经窝在沙发里进入睡梦中，睫羽轻闪，头枕在手臂上。
她有个恰好的比喻：收翅的灵鹤。
第10章
◎顾姜荣获优秀男人的必备技能——炒菜◎
暮光昏沉，仰和天地，寂静地只剩灯光蜻蜓点水地滑在清月浮色中。花园里馨香浅淡温甜，安静地铺陈在空气中，恰有朵红莲玉立。
八点稍过，顾姜从睡梦中苏醒，发现身上被人披了毯子，想起是今日太累，实在未控制住就睡着了，捏松眉头，往桌上一瞥，方见离生留下的纸条。
他站起身，打开房间的灯，才看清纸条上的字迹——“Alan 接走了小安，饭菜在冰箱，是小炒肉，红烧茄子和清炒黄瓜，希望你喜欢。”
看来，房子里只剩下他和离生留下的饭菜。
他去洗手间冲了顿凉，换上白色长T，落于大厅空荡，若道骨仙风，天地间孑孓一人。
晃神许久，顾姜始觉头脑清醒，向Alan确认了小安的平安，又给离生打去电话。
李离生此刻刚好写完英语作文的最后一个单词，得意于自己的完美收尾，立即神清气爽地接通这个陌生来电。
“喂，你是谁？”
离生的喜悦环绕他的孤寂。
“离生，我是顾姜。今天太累了，忘记跟你说谢谢了。”
听到对面顾姜缱绻的声音，李离生耳根有些发烫，忙解释：“今天小安爸爸来接小安，我才先回家的。你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离生，你不会是厨神再世吧？做饭这么好吃。”
此等浮夸的吹捧立即让李离生笑不拢嘴，她倒也不忘再谦虚几番，“哪有哪有，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还可以做给你吃，或者我教你啊。”
“好。”顾姜一口应下。
他早有此意，想要亲手做饭给妈妈吃，但苦于一直没空，正好现在天时地利人和。
两人爽快地约好明日早上七点市区菜市场见后，离生想着还要继续掐时间继续赶数学试卷，就和顾姜迅速说了再见。
何等美色的男同学在我们向上好青年的眼里都比不过学习重要。
这边，微波炉轻快的提示音响起，顾姜不紧不慢地拉开把手，刚好就被喷香的茄甜灌满鼻腔，拥起满怀的幸福感。
他忽然有了个关于回家的猜想，如果能够和一个人在下班后在厨房慢慢小煮微炖也会是能够期盼的每天，来自生活的馈赠。
那张宝贵的纸条被他放进写好“Lisheng”的书签盒中。
后来，他靠每天拼写她的名字才苟活。
Lisheng，何时再见？
深夜临至，李离生改完试卷，订正好错题，从椅子上站起舒展着自己的身姿，忽感一股酸疼从有富贵包的后颈升起，哀叹自己人生虽短，但小病不少。
既然人生苦短，不若及时享乐。
她在床上恣意地摆着各种“大”字，望着头顶圆灯上的小鹿思考人生，直到手机闹铃提醒晚睡时间到。
“又是要睡觉的时间啦！真呀真快乐······”
她美滋滋地哼着小曲从房门出去，又闪回，在手机上存上顾姜的电话，毕竟明天还要电联。
小城七点，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完全睁眼，不过沿街已有不少小摊在卖早餐，蒸腾氤氲的水汽像仙女的水袖，勾引着每位饕餮肚里的馋虫。
李离生率先抵达小城颇为有名的沙市早餐店门口等着顾姜，而他也坐着车顺利抵达，或是意识到阵仗稍显隆重，先让司机把车停在其他地方，自己穿过人流去与离生相见。
她遥望着和她招手的男孩，觉得他身上这件蓝色衬衣甚是好看，无论是颜色还是剪裁都妥帖地展现少年的青春气盛和温雅斯文。
她想，他长得真好看，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好看。
“离生，你久等了吗？”
顾姜对于人来人往的喧闹十分局促不安，肩膀内扣着，唯有眼神清亮明晰地盯着离生。
李离生豪气地摆摆手，把手里的奶茶顺势推给顾姜，张扬出满格的笑容，说，“你来禾水城那么久，是不是还没有吃过炒粉？这家炒粉是我这位厨神认证的好吃，要不要尝尝？还有这个奶茶，我最喜欢喝的草莓味，咱俩一人一杯。”
出乎她的意料，顾姜没有怎么思考就毫不犹豫地点头，叫老板来两碗炒粉，一份辣，一份不辣。
熟稔程度看起来应该是来过许多次，虽没有乡音，点菜的感觉着实是有点本地人的味道。
“你······来过？”
顾姜脸上扬起浅笑，点头默认。回小城的第一天，他妈妈就带他们来吃这家厨神认证的炒粉，怎么可能不知道。其实，离生还不知道，他也会说点家乡话，虽然有些磕巴。
“银真窝被错（你真的不错）。”
离生用家乡话毫不客气地给他递出夸奖。
顾姜回：“鞋鞋（谢谢）”
两人相视一笑，基于炒粉再度巩固了初步建设的友谊。
炒粉很快端上来，离生是辣的，顾姜是不辣的，好巧不巧，正好与两人性格相反。
看起来会生的火爆的李离生是个好拿捏的软团子，外热内冷，而看起来清冷无求的顾姜是个温暖的火炉子，外冷内热。
醉心于炒粉的李离生倒是不管这些，一口炒粉卷入口中，幸福地称叹：“炒粉真是我的人生顶配！”
这早上的炒粉看起来油腻，实则在米粉的分担下早就化为好滋味，外加绿色的空心菜或者白菜轻松解腻，其间还有青色葱花余黄色萝卜相得益彰，增加米粉的甜度。
丝滑的米粉裹着锅气在舌尖绽放，惹人想要一吃再吃，最后扒拉得瓷盘只余残剩的粉条和葱花。
吃完早餐，离生就带着顾姜往菜市场深处找寻去。
她听说顾姜妈妈喜欢吃血鸭，决定先去家禽区买半只鸭再加一袋血包，而顾姜就老实地跟在她身后听着买菜的各类技巧，顺便再偷师讨价还价的技巧。
只要有价格，不过分的情况下都可以再砍掉几块钱。
虽说顾姜家并不缺钱，李离生还是觉得能为别人节省一分就是一分。
“离生，你经常自己做饭吃吗？”
“对啊，我爸是医生，忙得很，所以只能指望我这个唯一的闺女给他做饭吃咯。”
李离生在胡萝卜群里挑挑拣拣，最终瞧中几个卖相又佳，看起来又新鲜的几位塞进塑料袋里面再递给卖家称重。
“你真是个好女儿。”
顾姜边付钱边称赞，笑得李离生前仰后合，这是什么总结性发言？
她最后拍拍他的肩，“一本正经”地跟他讲，“你也是个好儿子。”，随后“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意识到被戏耍的顾姜气得咬牙切齿，却又只能甘拜下风，谁让他拿她没办法。
而后两人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让顾姜感觉要把前十七年没有说完的话都掏光殆尽，可亦然如此，也觉得喜色未减。
正式进入厨房的顾姜显然没有在菜市场时的活泛，紧张地搓手，额头也冒出冷汗，不停地吞唾沫。
小时候，他被鞭炮炸过眼睛，此后对“火”真是避而不及，但中餐没有烈焰不是相当于人没有胳膊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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