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的神色是一点都没有的,看起来还有点傲娇,江月就笑,“我知道你今天运动会!快过来,外面热得诶……”
什桉换好鞋子,把冰粉放到床边的书桌上,这个高度江月坐着刚刚好,她把勺子递过去,“妈妈,我买了你爱吃的。”
江月摇头,“你吃,我吃好饭了。”
什桉也摇头,“我也吃过了,要写作业呢,今晚回来就能直接睡觉。”运动会一班也照样布置作业,而且不少。
“反正妈妈不吃。”江月靠回床头,随手拿了本书,就是不看什桉。
饭都舍不得吃,还买零食给她!
碗里浇了一勺红糖,把晶莹剔透的冰粉和果肉裹得极为诱人,上面加了西瓜葡萄干花生和白芝麻,夏天吃正好。
什桉支着头看江月,半晌先舀起一勺吃了,眯着眼说:“好甜呀妈妈,一起吃好不好?”
江月这才又笑了。母女俩分着一碗五块钱的冰粉,在这间二十平不到的阁楼里小声地聊天,什桉给她讲开幕式上看到的表演,江月全神贯注地听着。她那个年代没有这些新鲜事,总是笑出声,问是什么意思,直到显了些倦意,才被什桉催着躺下午睡去了。
她收了笑,开始写作业。
月中江月要复查,JINGS’的薪水月结,但卷耳的薪水多打了三倍给她,扣掉医药费居然还剩下一些生活费。
问经理是不是打错了,经理说是对辞退她的一点补偿,又问她有没有找到新的工作。挂电话前踌躇了下,意有所指地道:“什桉,或许你能理解,这个世界有时候只有两种活法,一种是自由,一种是……服从。”
她就是服从的那类人。
经理的话对于辞退她这件不值一提的事上似乎有点小题大作了,可却在什桉心里掀起了一丝波澜。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很顽强很无畏,很自尊也很有原则,可是有原则的人太多了,她不够强大,就只能为别人的规则让路。
所以她也很识抬举,不会不自量力地去渴望些什么。
她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准备好江月的晚饭,什桉掐着时间去搭车。
放学后的盛华路上有许多穿着校服的学生结伴而行,JINGS’这样高消费的带有KTV功能的会所出入的大多是穿着西装的商业人士,但附近几所包括一中在内的以官商子弟聚集而闻名的学校学生也是这里的常客,所以什桉每天进出JINGS’还说不上太格格不入。
而且,她的工作区域接触不到客人,她不担心在这里遇到她的校友。
负责人小张听见她推门进来,从酒架后面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忙了。什桉没有磨蹭,单子一吐就接起来工作。
假使说JINGS’周五周末的晚上和后半夜是高峰期,那么工作日的JINGS’客流量相对来说就少上一点。什桉随身带了一本英语词汇书,不忙的时候看两眼。
晚上八九点,经理到酒库来兜了一圈,看到她点了点头,问小张VIP酒柜的情况,让他把出入库单拿来给他看。小张递给他,好奇地问:“陈经理,最近好像查得比以前勤得多,怎么了吗?”以前JINGS’一个月看一次数据而已,可上个月开始经理就老往酒库跑。
陈经理一边翻一边说:“景总最近局多,来的都是些了不得的大人物,我得盯着点不是,出了差错耽误的可不是这一瓶两瓶的酒。”
“哦哦,原来是这样。”
景总就是JINGS’背后的现任老总这事儿他们所有员工上月开例会时就知道了。小张还听说这年纪轻轻的景总只不过是顺带地担一把JINGS’的运营罢了,他出身赫赫有名的景氏家族,是景氏的下一任准接班人。
他没见到过真人,只知道景氏的商业影响辐射海内外,名下产业更不计其数,心想真是年少有为啊。有多大的能力挑多大的担子,没点本事,景氏的当家人怎么会把这样一个商业帝国轻易交到小辈手里呢。
倒是听服务过景总包厢里的同事们说,这位年轻董事不仅长得好,待人也是十分的风度,跟寻常那些富N代很不一样。
陈经理把文件还给小张,叮嘱他俩仔细点才走了。
小张挺放心什桉,也记得领班的话,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需要他照看的地方了,小姑娘做得挺好,有条不紊的没拖他后腿。
转眼就临近午夜,机器却嘀嘀直响,小张忙得恨不能长出一对翅膀来用飞的,什桉就多留了一会儿帮他。
新点的酒在货架最顶层,她把墙边的梯子推过来固定好,摇了下没问题抬脚踩上去。
人字工程梯的宽度比什桉都要靠谱,可她手里拿着酒,总有那么点颤颤巍巍的意思。肩前压了瓶红酒,什桉一手扶着梯子,右脚正往下探呢,身后的库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传进来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
“景总您不用亲自来的,我们……”陈经理把着门把人往里面请,抬眼却看到一个小姑娘在拉了两米高的梯子上挂着,把他吓了好大一跳,忘了旁边还有上司就叫起来,“啊,什桉!!!你怎么爬那么高?!”
她下得好好的,被陈经理一吼整个人一颤,右脚便踩了空往下掉——
什桉:“…………”
什么叫池鱼林木之殃。
这就是了。
陈经理叫得更大声了:“呀——!!!”
他怎么这么喜欢一惊一乍的啊?什桉赔不起钱,绝望之中郁闷地抱紧了酒。
就在她认命地摔往地上之前,两只手臂迅速从身后钳上来一错,把她的腰箍住了。背部撞在一块结实的胸膛上,双腿悬空着被那人带着转了半圈,轻轻放到地上,胳膊随即便收了回去。
什桉抱着酒脑袋还有点空白,被梯子刮了两条口子也没想起来疼,腿一软不由得往酒架上歪。
身后的人再一次及时扶住她,视线一垂看到她的腿,对已经傻了的陈经理说:“拿药箱。”
第15章
◎是我辞退了你◎
膝盖上方延至小腿分别剌出了两道深浅不一的擦伤,有些当下就渗了血,膝盖附近更破了好大一块皮。
男人这时已站到了她的侧前方,单手握着她胳膊,衬衫袖口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酒库里温度低一些,被他握住的地方温热,目光顺着手臂上移,什桉看清了他的脸。
陈经理回了神,他没意识到自己在这场插曲中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看着什桉说:“你、你你——你爬这么高很危险的好不?这种事情以后让小张来做!”手一滑,指到了小张。
刚赶来的小张:“?”
陈经理絮絮叨叨地去拿医药箱了。
小张看了眼站在什桉旁边英隽挺拔的男人,没注意陈经理听了这人的话,只想着这位帅哥反应真快啊,几步就迈过去了,多亏他英雄救美得及时,不然小同事恐怕要摔惨了。不过瞅瞅小姑娘这伤,原先一双又直又白的长腿现在又是破皮又是渗血的,可怜得来……
“什桉你没事吧?”小张问完自己也觉得是句废话,马上换了句,“疼吗?”
什桉现在才觉得有点疼,她松了松全程被她揿得死紧的红酒,放到一旁,“没事。”后半句对着扶着她的男人说的,“我能站了,谢谢。”
闻言,男人松开手,下颚轻点了一下回应她的道谢。他走开两步,抬眸扫了一圈酒库,看向一旁的小张,“玛兹·香贝丹……”他顿了顿,“放在哪里?”
男人衬衣西裤地立在那儿,腕上的表估摸着随随便便也要七位数以上,可是,哪有客人自己来拿酒的?拿的还是17万一瓶的特级红酒!那人声音低润,眼神也很礼貌,小张不由自主地用上了敬词:“您是……”
哒哒哒一阵脚步,陈经理提着药箱回来了。
“不好意思景总!耽误您时间了,我这就带您去。”他急步走过来,把药箱递给小张,“小张搭把手,什桉上了药就下班哈——景总这边请。”
小张:“!”
景总?!
景氏的继承人,他们的大老板,景不渝?
什桉:“……”
上班期间在老总面前摔了一跤……会不会显得很不专业?会不会影响她的工作?她下意识遮了遮腿。
景不渝的身影拐到单独一角的VIP酒柜那去了,一边的机器还在叫,上酒的吧台窗口那陆续等了几个不明状况的包厢服务员,没看到备好的酒在小声催着。
什桉接过药箱说:“我没事,你快去忙吧。”
小张抱歉地看看她,朝窗口笑喊了句“等等啊”,转身备酒去了。
景不渝和陈经理拿了酒就出了酒库。
陈经理跟在景不渝后面,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他观察着上司的脸色,小心地说:“景总,酒库平时的安全系数还是很高的,这种情况一般……”
景不渝拎着瓶颈子,没有追究,“让受伤的员工休息,算工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