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力和资源可以做到的事远超普通人的想象,可哪怕没有动到别人的蛋糕,一旦被揭露出去也会埋下数不清的后患,在不知什么时候会来到的危情中爆发。她不能让那个人有弱点可抓。
Ryen的唇角下撇了一下,表示理解,“那就代替我转达我的感谢吧,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回报的,请告诉我。”
“安娜。”他思忖着措辞,大约是更想用母语表达而换回了英文,“You ok be alone(你独自一人可以吗)?”
什桉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眉眼弯了弯,然后没有犹豫地望向客厅。
被抓包的三个人乍然没事找事四处乱瞟起来,绝不和她有视线接触,就差把心虚写在脑门儿上了。李焱大声说着他要去买菜回来做饭,彭非非热烈响应,文静也跟着揣起手机往外走……
她在前面探索未知的一切,可她身后站着好多人,告诉她不要怕,他们在。
她不是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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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美国大兵为战区实习志愿者发声”和“美军校官告白李什桉”两个词条意料之中地冲上了热搜榜单,与之相关的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推敲,这位外籍人士的到来将会引导一个怎样的风向。
什桉作为当事人点了一把火,但又不能烧得过头,因此对于各界的疑问也都不再回应,专心给Ryen当起了地陪,不断颠覆着这位军官对中国的刻板印象。除此之外,每天还抽出两个钟头和他训练实战中的柔术技巧。
Ryen牛高马大,而她外貌出众,加上俩人还在网上挂着,不得不墨镜帽子出行。饶是如此还是有网友会在网上发布偶遇校官与实习生的帖子,不过主题都歪了——全在关心她到底有没有答应对方的告白。
文静运营的ID因着那条他们在电梯口拥抱的五秒短视频,成为嗑“军官×实习生”粉丝们的风水宝地,她作为临时粉头,时不时地就要在她面前大声朗读网友的留言。
什桉早和她说了后续,更别说这次也当面郑重地又回绝了一遍,但文静选择性失忆,还吊着网友胃口——后来还是一个在D大遇到他们的胆大女生上前问Ryen,说军官遗憾地说了句“She said no”,才让评论区CP粉们的热情稍稍消退了一些。
另一方面,有Ryen这样有分量的人物为她的品行人格作保,李靳平一案的热度也在不断攀升,比上一次更加深度地关注起这起案件本身来,研究起了她之前发布的卷宗等材料。
春节一过,天气便有了回暖的迹象,Ryen回国的时间也到了。李焱和彭非非很不舍得这位军官,临行前一晚,大家买了底料和食材在家里煮火锅,为Ryen践行。
热气腾腾的锅气里,几个人都有些伤感和感怀,文静率先举杯豪迈地道:“希望世界和平,每个人都有饭吃,有酒喝!”
两个单纯的男大在这段时间里目睹的“现实”比过去的十几年都要多,世界观正在重塑,都成长了不少。眼下一门心思地在做塞镇相关的事,感触更深。
“敬未来——”彭非非接了下去,“希望大家都好好儿的,不要受伤,希望我们还会见面。”
李焱的发言很务实:“希望我们的想法可以尽快落地,真正帮到更多的人。”
细密的气泡在晶莹剔透的酒液中汩汩上升,每个人目光中闪动的东西却远比这更亮更澄净,那是信念的种子。什桉想起那个Ben在塞镇问她的问题——安娜,你为了什么而记录?
她举起杯子,清晰地说出那个从未改变过的回答:“为了每一个哈桑。”
最后一只杯子毫不迟疑地碰上去,沉声说了句意气风发的口号:“Goes rolling along(勇往直前)!”
几轮过后,锅里的东西吃了个一干二净,男人们就不停地喝酒,可他们怎么喝得过Ryen?中校连脸都没红,把两个躺倒的男生分别扛进房里休息,回了落脚的酒店。
第二天一早,什桉到机场独自送别Ryen,深深的拥抱过后,中校背着背包走入闸口。
这次休假是他重返前线前的私人行程,原本打算修养好身体便立即回归,始终放不下什桉和撤离的内情,便跑一趟了结心愿。
机场人流稠密,来来往往的交织成一大片哗动而无甚紧要的芦苇丛,在她的视野中,唯有那件橄榄绿野战夹克的主人是那样深切鲜明。他坚定地分开潮水,逆流而上,仿佛就要即刻没入那片心系土地的硝烟中。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什桉忽然不顾一切地冲到闸口前,向着那个钢铁般笔挺的背影大声喊道:“Stay alive colonel!Be safe!(好好活着,保重自己)”
军官转过身来,短刃似的帽檐下,灰蓝色的眼眸远远地将她摄住,似乎就这样将未尽的话传达给了她,而后无比潇洒地敬了个礼。
直到Ryen的身影看不到了,她的那股冲动才稍许平复了些。刚才她动静不小,引来了不少目光和摄像头,什桉拢住围巾准备离开,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
是个未知来电,她看了眼没有接,震动刚歇下没一会儿,又有一个不一样的号码紧跟着打来。什桉正穿过地铁口,接起来“喂”了一声。
对面没有声音,什桉看了眼屏幕,还在通话中,她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哪位?”
还是没有声音。
就在她要挂断时,一个鬼使神差的念头陡地从这反常的静默中窜出,像有什么从电话的另一端索了过来,将她的步子死死钉在原地。刹那间,什桉的四肢都感觉僵住了,惊悸顺着脊背蔓延,但神经却兴奋得不住震颤——
那边传出一道没有感情的女声。
这么多年过去,这道声音背后掺杂的俯视就像镂刻在了她脑海中一样,她一张口,好似就含着先发制人的凌然,说一不二的威势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曾经的一败涂地。
“你以为有那个美国人陪着你胡闹,李靳平的案子就能遂你的愿?”
第177章
◎晦晦仓涌的瞑钟·十二◎
那个时候的她,被这个魔障般的声音餍住了太久,一边为喜欢的人的离去感到无措,一边又被他母亲所带来的恐惧笼罩。
这份恐惧不为别的,而是一种话语权被彻底剥夺的深重的无力。一开始她天真地挣扎着,后来她就认命了,因为她总是有办法对付她的。她不知道下一秒,自己还会失去什么,所拥有的贫瘠的一切全在对方的喜怒一念之间。
昔日的梦魇复苏,面对这个女人时饱受愚弄与磋磨的意志挣脱了那个只会失败和一次次被击倒的卑鄙暗示,将她从噩梦中唤醒,她敢于再次与她对抗了。
她不害怕,也不再祈求,能把董欣桐逼得亲自给她打来电话,她就知道他们没有走错一步……什桉攥住了自己发抖的手腕,指甲用力得陷进肉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比镇定。
“能不能遂我的愿,事在人为。只要你们一天还藏着什么,只要我还在,就一定要让这件事明明白白。”
董欣桐并未被她露骨的敌意激怒,用没有起伏的声线道:“那就看看你能不能为自己挣到清白的出身吧。”
地铁轰隆隆地呼啸进站,猛然间让她的呼吸回笼。通话早就断开,她垂下手臂,这才感到有些脱力的沉,心脏却前所未有地砰砰直跳,整个人还不能从那种亢奋的状态中冷却下来。
不是她不信任景不渝,而是必须把一部分的博弈摊到阳光底下去,才能给他们这样的对手造成威势。
如果他们没有借机发动这一场网络的热议,这通电话兴许还能诓得她提心吊胆,如今她却有九成的把握,董欣桐干涉不了也不能干涉这次会谈的结果。
遑论景不渝与董欣桐接触已久,Ryen的动向果不其然也在他们监视之下,看着军官老老实实回去没有再做出什么,她才看似大方地告知自己的态度。不愧是精于谋算的政客,贯会做些顺水推舟的轻松事,明明这结果早已超出自己的掌控。
鱼与熊掌兼收的同时想起她这个人,顺带来镇压自己——以一种脚不着地的旁观态度,告诉她一切尽在她的注视之下。
果然,什桉前脚到家,后脚高院的消息就传了过来,给了她一个无期限的复审时长。
她明白,这就是景不渝牺牲了什么、他们这么搅弄了一番舆论换来的,董欣桐的中立。
什桉几乎想要冷笑,她真的太过自信,自信到起先想要把她逼得团团转,现在却宁愿将战线拉得这样长,欣赏他们为此而煞费苦心竭尽全力,直到毫无所获被漫长的精神折磨压垮。
又或者她还是在做顺水人情,因为她所做的事归根究底与她毫不相干——唯一可回溯的连结,也在七年前被董欣桐生拆硬分掉了。
若不是憎恶根本无需节外生枝地来为难她,董欣桐是天生的赢家,何必费力气去讨厌一个手下败将,那不合她的身份。
也许是送到面前的礼物太过丰美,让她没有回绝的理由,也许是不想拂了景氏的面子,毕竟只需要点个头,剩下的坐观其变就好……她不知道董欣桐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