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_甘棠玺事【完结】(202)

  那人不响,不紧不慢的步子像一张厚重的长弓,将空气都绷得胶着。等近了,董欣桐才状似想起地哎了一声,“小渝身边这位小姐是?还是头一回见你带女伴。”

  景不渝面容沉定,低头瞧她的意思。邬小曼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在场的人里似乎只有她被排除在某种状况之外,她保持沉默,在几个人之间来回留心打量。

  什桉压下那股隐约而来的烦乱,缓缓吸了口气。时隔多年的,真正与这个女人面对面地站在一处,好像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不可逾越。

  又或者是抗争的因子早已沸腾着为她擂鼓助威,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因此丝毫畏惧和退缩都不曾有,抬眼望着她,“董书记,我们通过电话的,我是李什桉,我父亲李靳平的案子承蒙关注。”

  话音一落,几个人都是一顿,唯独董欣桐面不改色地微笑,“李小姐很聪明,知道怎么因时制宜,有这样的本事怎么都不会吃亏的。”

  将一盘子刺人的话说得如此体面又不留情面,董欣桐一向有这个本领。什桉当然听得出来,只是口舌之争又有什么用,她缄口不答,气氛一下子就有些不好看。

  “景先生,李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吗?”邬小曼适时地出声,眨了下眼睛。

  “今天我的身份是她的男伴。”景不渝一笑,转而对董欣桐道,“伯母见谅,我们要去看望一位长辈,今天就……”

  “李小姐,你的项链很衬你。”

  男人毫无预兆地打断他,只是乌黑的眸子却紧锁住她,声线松散。

  邬小曼挽着董欣桐的手臂一紧,那股莫名的不对劲愈加强烈。

  他眉梢扬起来,先前那一点子被幽暗笼照的戾色消失殆尽,眼眸很亮,氤氲着浑然天成的桀骜,“哦,我是陆判。”

  手掌伸到面前来,怎么看都像压着她也把手伸出来。

  自我介绍,和他握手,不过是在报复她的不告而别。

  什桉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这会儿终于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那眼眸闪动着琉璃的色泽,剔透得像带了锋利的爪子,重重挠进他心里。

  纯洁无暇,不可侵犯,美好得一如往昔,恰如他记忆中的任何一瞬。他不能再看了,不能再掉入她的陷阱,一颗心都剖出来了,还要他怎么样?

  她已经有了别的男人,那他到底算什么?为什么还保留他送的项链,为什么还戴着他送的项链,是在嘲讽他的独自沉醉么?

  她一个字不说,可他的心中却汹涌着千言万语。愤怒到极致反而想笑,声音里甚至有一丝兴致盎然的商量,“你们要结婚吗,什么时候,可以请我吗?”

  懒洋洋的直视,幽幽的低语,宛若情人间的恶作剧,又似一团裹着棉刺的雾,酥酥麻麻钻入她耳际。下一秒嗡嗡的,浮现过往里他无数纠缠不清的亲密话。

  心跳七零八落得越来越不像自己的,可什桉能感受到一同靠近的,还有那巨大的带着边界的陌生。

  李小姐,他叫她李小姐——面对董欣桐时都没有的茫然与丧气,一点点地占据她,他们那么近,又那么远。

  手掌固执地停留在那里,超出礼节的出离的僵持,如同他不曾偏转的注视。

  无法弥合的失落从脚底爬了上来,一颗心像被反复重重抛起,又狠狠摔落。什桉攥住自己的一点裙边,恍若这是自己的支点,从这里汲取仅剩的能够支撑她的东西。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样程度的刁难是自己应受的。

  总归是她伤了他的心。他那么执拗,容忍不了一丝背叛的人,已经很克制了。

  董欣桐轻轻拍了拍邬小曼的胳膊,邬小曼才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实在是这两个人的互动让她不得不多心,可表面上又客气得不得了,挑不出什么错。

  动作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时她已然以一个女主人的姿态覆上了陆判的手臂,说道:“景先生肯定乐意的。李小姐,恭喜你哦。”

  这话扫了他的兴,相触的部位立时绷紧,浑身的张扬霍然冷却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凝结的气氛。

  邬小曼感受到男人生硬的回应,本就鼓足了很多勇气争取他的注视,可做尽了低姿态,还是次次都落得狼狈不已,这算哪门子的未婚妻?怕陆判当众推开自己,她强撑着支起脊梁和笑。

  水光潋滟的眼里流传着柔情,又不安地结出一层水汽,这位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今晚备受忽视和嫌弃,此刻到底绷不住地泫然欲泣了。

  什桉扭头便走,几道视线同时落到她身上,景不渝向董欣桐略一颔首,也随即离开。

  陆判没有动,从他的角度望出去可以很好地看见她渐远的身影,以及他们一致的归处。他抬手撤开胳膊,凉生生的笑意挂在嘴角,一截话无比清晰地送入景不渝耳中,“你找的东西在我这里。”

  ——是他!

  目光箭一样地擦了出去,景不渝冷然回视,头一回涌上了复杂的意料之外。令人狐疑的对话,男人却即刻领会过来,将眼前这个冷峻嚣张的男人重新审度。

  他背靠得天独厚的家族倚仗,可是长期地在国内销声匿迹,再露面时,一跃成为神秘的商海新贵。外资大肆埋伏的动向传到他这里来时,他并不认为被破坏了什么,这世上的钱是赚不完的,只有流动起来,才会有接连不断的新的机会出现,其间必然伴随着掠夺与争端。

  能做得他都查不明确,看来他已有了稳操胜券的盟友和资本。唯一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政界和商界,他陆家的独苗儿居然选择后者?新奇,新奇。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连陆家都瞒了个透底?

  把这个消息当着董欣桐的面甩出来,不单是在给他下战书,也没把自己母亲放在眼里。

  母子间这个态度,他是既希望如此,又不希望如此。

  “陆先生近来好大的手笔,只是不像要来分杯羹,倒像是来砸人饭碗的。”景不渝也笑着说,偏头道,“国外待久了,有些规矩还是守一守得好,生意才长远。我们许久没见,有没有兴趣聊聊?”

  人既已被带走,景不渝便不打算再要,何况这个筹码无论如何陆判也不会给出来。无论如何,这步棋是他略逊一筹。

  七年前被强行压上飞机的诚然是他,但不过七年沉寂,这个人就打破了陆家给他设下的重重阻碍,堂而皇之出现在国内。接下这个未婚妻的目的,同为男人,换个立场也能猜个差不离。

  他必须承认,陆家的儿子已从父辈们的荫庇下走出,羽翼渐丰,也不像数年前那么蛮横不顾了,变成了一个不容轻视的对手。

  可他终归姓陆,不可能会永远站在血缘的对立面,赌的就是这无数人艳羡的光鲜家世,最终势必将再次成为他摆不脱的负累。他和他这两种人,命中注定都不可能真的自由。

  一个是与自己利益相连的小辈,一个是自己血脉相连的骨肉,董欣桐见两人有些不对付的势头,虽是她想看到的,可凡事太过就失了她本意。

  就在董欣桐要出面缓和时,陆判饶有兴趣地点头,“好啊,就现在吧。”

  第184章

  ◎盈盈袖舞的大戏·七◎

  “现在我得送她回家,失陪。”

  相比他从神情到言语瞬间流露出的自然与舒展,陆判的脸色猝然沉下来。

  目送着景不渝走了,邬小曼她才带着不解向董欣桐问道:“桐姨,那位景先生和阿判原先认识么?”

  董欣桐叫住径直向外的陆判,“你把小曼一个人丢这儿?送她回去。”

  那人停也不停恍如未闻,董欣桐眉间紧蹙,严厉地低斥:“陆判!”

  邬小曼勾了勾她的臂弯,“没事的,桐姨……”

  陆判却骤然收住步子,折身回到自己母亲身前。

  自中学起就比董欣桐高出许多的个子,明显的带着要吵架的架势,董欣桐竟被他的气势逼退一步。邬小曼第一次见他这样的态度对长辈,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冷冷的目光从上俯视下来,有怒气,还掺杂着一味嘲弄,明晃晃地叫她心惊。

  背脊直挺挺的,根本不屑为她俯首,一个念头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钻入董欣桐的脑海,她忽然意识到她的儿子与她的期望已经背离太多,更是不受自己掌握了。

  男人几乎是紧咬着后槽牙才压制住自己某种想要立刻做点什么的冲动,看她的双眼好似一潭阴恻恻的黑水,“你把她赶走,就没有想过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邬小曼愣住了。

  “现在满意了吗董书记?行,你成心让我不舒服,我就让所有人都不舒服,接下来的事儿你最好别管,闹到爷爷跟前我也这么说。”陆判道,“还有我告诉你,不是她,这名头什么邬小曼周小曼的谁爱挂谁挂,但别得寸进尺叫我伺候,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得上她一根指头——”

  “啪!”

  董欣桐耐心地积着火气,等他说完扬手就是一巴掌,男人也不避,结结实实地挨下一记。清脆的声音很快消弭在宴会传来的各色响动里,邬小曼大惊失色下溘然回神,却只能看着陆判被这力道扇得偏过去,眉眼陷入暗里,唇角的讥嘲却那么刺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校园 天作之合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