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不是什么正经手段,什桉隐去细节三言两语解释完。
说来也是奇妙,七年前七年后,他们俩竟然都只靠着电话和短信联系,谁都没有对方的通讯软件好友。
一些古板的,固执的,又穿插着某种心领神会的希冀——他们之间是不一样的。在漫长的时间里,有太多的不确定会像橡皮擦一样将这些记忆擦除,只有依靠如此守旧的方式,只要他想,那么一切都会留存下来,哪怕是再微乎其微的一个符号。
因此他费了点力气找回自己多年前用过的号码,却没想过重新激活那个已显示停用的ID,如此隐秘地珍视着。
可瞥到她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里不断跳动着来自别人的消息,陆判就嫉妒得脸色发沉,想点开来看是不是来自于那个诡计多端的男人的。
陆嘉禧总算补完了复杂的人际关系功课,在房子里绘声绘色地念着网上对景氏继承人的溢美之词——“我的天啊,景氏的年轻一代是中了什么人类基因彩票吗”、“不活了,没人告诉我有钱人长这样啊,现在投胎还来得及吗”、“头发好密,下颌线杀人”、“这鼻梁,这嘴唇,这身板,头一回见人把西装穿得会说话的,比模特还赞”、“这个家族是老钱了,网上他的花边压根无啊,所以是默认了吗”……
“陪”什么“陪”?他就是故意的,男人阴鸷地想。有那两位警官在手里,什桉怎么可能不追着他跑?偏偏自己手里的那个也油盐不进……他眼睑低垂,压下隐隐暴动起来的不耐。
“你在害怕,那个人做了什么?”陆判没忘记那通电话里什桉的状态。
什桉捏了捏他的脸,试图缓和他过于凝肃的表情,“没有害怕,我只是以防万一。”
见他显出怀疑的神色,又笑着戳了一下他的嘴角,“真的。”
陆判的目光跟着挪到她细长的手指上,嘴唇微动,似乎想要就这么一口含下去,心不在焉地道:“李什桉,你又一个人做危险的事。”
“又?”
“……”还来不及将想的付诸实践,男人硬生生撇开视线,不动声色憋出一句,“Doug是烈性犬你都敢伸手,万一咬你怎么办。”
什桉把他的头扭回来,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直把人看得些微紧张起来,“宝贝,我……”
“Aurora.”她肯定地道,“是你把我从Aurora带回来的,对不对?”
在陆判答话前,什桉又淡淡地说:“不要对我说谎。”
“……”他没有说话,可这就是答案了。
“你对Aaron——我是说沈清晰,你们说了什么?”
明明本意是来质问她的,现在倒好,自己被审得明明白白。不过陆判就没想过做好事不留名,否则怎么逼得她来千水颐找自己?
提起这个总在什桉边上转悠的男人,陆公子自然没有好话,“我说我会负责的,请他不要再不知廉耻地一直骚扰你了。”
“……”什桉默了默,忽略他的用词。也就是说,沈清晰不愿让她知道帮了她的人是陆判,也不想让景不渝知道他和陆判打过照面,所以才半推半就地和她约定保密。
可陆判显然是特意叫沈清晰知晓的,甚且沈清晰还自愿替他料理了接下来的一些琐事——这两个人怎么还合作起来了?
除去这些弯弯绕绕的,还有一件事更令她困惑,“当天晚上Aurora因为毒品被查封,嫌疑人刚好是那几个人,这和你有关吗?”
毒品问题是红线。她不确定,如果只是因为想要整治他们而扣下这样的罪名……什桉并不想同情他们,毕竟他们——至少“船长”不完全无辜,但也该得到公正的审判。
“有关。”
什桉一怔,不等她说什么,男人已经接了下去,“人是我揍的,毒品是他们身上找出来的,我也确实传达过不要他们好过的意思。这是我的个人行为,你不要管。”
听了这话,她立即知道到自己误会陆判了——什桉从他的“个人行为”和偏转的视线中品出了一丝倔强又赌气的意味来,对上他受伤的眼神,她顿时露出愤然的样子,“不可原谅!碰了毒品绝对不可原谅!再说了,你又没有把人打死,要不是你见义勇为,说不定我也会被抓进去做好几轮检测呢。”
陆判眉弓微挑,脸色眼见回转了些,只听什桉忽道:“你怎么知道我去了Aurora?”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陆判,你监控我?”
“…………”陆判闭上嘴了,但很快他争气地想起来该兴师问罪的人理应是他,于是嘴又硬了,“你还敢说Aurora,你胆子——”
“会被发现的。”
什桉有些无可奈何地低声道,“……包括袁卫东,还有你今晚来这里也是。”
不会的,他心道。他能做到的事远比之前的那个他多了太多,他也不再那么莽撞了,因为他已尝过代价的味道。可话到了嘴边,还是负气地变成一句:“发现就发现。”
他太清楚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是何等模样,又有多厌恶将这份感情隐忍不发。做着韬光养晦的样子,实际恨不得被人揭露出来而撕下蛰伏的面具,一边一步步地蓄势筹谋,一边却克制不住地幻想另一种激进的疯狂。
什桉笑了笑,又摸他的头发。
头皮过电般地涌过一阵酥麻,男人一把攥住插进他发间的手指,阖眼缓了缓,到底还是没忍住开腔:“他为什么不澄清?”
话题跳跃得太快,她下意识问谁,“澄清什么?”
“婚、讯!”陆判的嘴角落直。
什桉哦了一声,“那个人不是我。”
男人恨恨地落实了自己最初的想法——托起她的手来咬了一口,瞎子才会觉得小报上那人是她!可重要的不是“人”的真实性,而是这背后的用意——景氏掌握的媒体资源根蟠节错,无声无息地渗入各行各业之中,如无他授意,哪里会落到这种草长莺飞的地步?
可是明面儿上,他可以无视,也可以针锋相对,就是不能帮她。
陆判感到一阵郁卒,牙根发痒,“……他在利用你的好,别被他骗。”
这才是他把自己淋成半只落汤鸡深夜上门的主要目的吧……什桉抢回自己的手,慢慢地道:“这事怪不得景大哥,他还帮我清理了不少。你也知道现在的娱乐新闻十条里有九条都是杜撰,要是每次都要他特意出来回应,那这种消息会越来越多的。”
“杜撰?”男人冷嗤一声,那股子装腔作势的柔弱一扫而空,“再拖下去就变成真的了。”
狼来了的戏码。等到木已成舟的时候,对公司,对公众,再发布消息也就没那么爆炸了——他能安什么好心!就她还天真地以为委屈了那人。
“那你呢。”陆判仰着脸瞧她,把试探说得像火上浇油,“不说清楚是想选他?”
什桉脱口而出:“你和邬小姐不也是这样,为什么你可以订婚,我连绯闻都不可以有?”
Va Leonardo晚宴看婚纱,邬小曼私下约她也是婚纱店,她至少没有这样气他!但话一出口,她下一秒就懊恼起来——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和他闹别扭,可他们本来就见不得光,就譬如打游戏副本需要先顺应剧本设定来走剧情,要想推翻预设的东西得先升级。什桉抿住唇,退出男人的怀抱没事找事儿地晾毛巾。
“你在吃醋?”
“没有!”
陆判的眉棱挑出一道弧线,欻地竖到什桉面前,撑住墙壁拦住她去路,“陆峣没和你说?只是两家长辈嘴上提过,也没有对外公开,你在意的话我明天就和她说清楚。”
什桉一噎,“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冲动?忘了这婚约怎么来的了?”
第197章
◎侃侃撽遂的落絮·六◎
“因为她可以做到拒绝我入境,指不定还能关我一阵子,仅此而已。”他极为认真地说道,“一旦回来,她没那么容易插手我的事。”
暂且相安无事,是这样行事更便利。可要是她耿耿于心——虽然起初是有点想气她,真生气了,陆判是丝毫不介意陆家那边乱成什么样儿的。
“然后你母亲就会调转火力不留余力地朝我开火,因为她的儿子前脚回国后脚就抛弃未婚妻和我旧情复燃?”什桉好笑地说着,眉梢一点揶揄,看得男人心里一动,却又因她的话而收敛了绮念。
这是眼下最棘手的。就像她在千水颐所说,她千方百计装作与他没有瓜葛的模样,不就是不想在董欣桐面前露出端倪来么,他要单方面解除婚约,那必然得是邬家出了什么事才行,否则他的理由再名正言顺都会被扣到什桉身上。
这是他母亲无可比拟的嗅觉和偏见。
难道就只能这样藏着掖着?陆判蹙着眉头,极度不愿承认这个唯一的选项。
旧情复燃……他注意到这个词。
“宝贝。”
他厌倦了这个角度,要俯视,看不清她的神情,听话也要全神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