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祎肩膀一松。谁说他家小乞丐不知道来着，这不就都记着么。
好似吁出了胸腔里一口沉积已久的病气。
之前若有似无的不自然和尴尬，都在这一句话里消弭殆尽，以往的那些纠杂弯绕，在血缘的依赖与连结中也都变得微不足道了，轻得有如一阵经过的风。
男人沉默地领着她走进电梯，直到地库才又找到话头，“这房子你觉得怎么样？市中心，一梯一户，管家什么事儿都能办。马路对面就是国际学校，最好的医院商场都在边上，走两步就有进口超市。”
还以为他是房产中介。
什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他有这么热吗，耳廓都红了。才浅浅打量了两眼，就有点恼了，声音也大了不少，“说啊。”
要问什桉，房子就是一个有床睡觉的地方，别的特别感觉是没有的。江澄祎这么问，应该是想得到夸奖吧，谁不想辛苦工作换来的昂贵资产得到认可和赞赏，这好歹是世俗成就的体现。理解。
于是道：“挺好的，方便。”
江澄祎要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保准要哭笑不得，什桉要是知道的话，也就绝对不会说这么一句“挺好的”了。可惜兄妹俩一面对面就成了两个闷葫芦，除了正事儿推心置腹不了一点，笨拙得如出一辙。
“还有件事——”
什桉觉得江澄祎的话变密了。
“你那实习生的活儿不用再去当地了吧？”江澄祎手搭在车顶上，等她回话。
她错开视线，“啪”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
【作者有话说】
什桉：哥。
江澄祎：（不是幻觉）（抓耳挠腮）（掏出江景房钥匙）（假装不经意地丢下）（潇洒离去）（回味偷笑）
你们男人就是这么好哄ㄟ( ▔, ▔ )ㄏ
第214章
◎粲粲密罗的云窗·八◎
先前背着景不渝把录音强行拷走，又不接他的电话和消息，这会儿却是她得登门。一段录音得罪两个人，什桉不免心虚气短。
说什么“不纠缠”，真就全然没了消息。不回千水颐，袁卫东那里也没有消息，萧然的嘴风更是严实得半个字不漏。
Sherlin说景氏近来不太平，什桉就没有打扰。索性把心思整一整，不是约律师商洽，就是在他们的小办公室里。
直到校庆这天，文静早早打扮好直奔她家，等沈清晰来捎她们一道去学校。平时总是全套西装的人，难得穿了一身休闲服，单看外形还跟个大学生似的。
副驾驶的文静不满，“穿成这样装什么嫩？”
沈清晰伸手给了她脑门一下，“哥毕业了就没回去过，为了你们特地跑一趟不感恩还诽谤我？掉头了啊我。”
“别别，你还年轻，这么穿很适合你真的。”
她跪得丝滑，严重怀疑沈清晰这些年光长智商不长情商，不然怎么会有人快三十了还跟女孩子计较。偏偏这事儿他做起来还不违和，可见跳级的好处就是冻龄，顺便把代沟也冻没了。
“一中还请不动您老啊？”文静先是好奇，马上又露出“我懂”的促狭微笑，“是不是他们暗示你学校缺几间实验室了？”
男人表情惊讶，“可以啊静静，小脑瓜子有长进，这些年没白吃欧洲的大米饭。”
……巴黎不咋吃白米饭，谢谢。但为了让沈清晰好好当司机，她只好忍住吐槽。
后排的什桉：“一间实验室多少钱？”
“普通级别的肯定看不上，顶配怎么着也得百八十个吧。”沈清晰乜一眼后视镜，“要吊装的，智慧的，进口的。毕竟还养着不少竞赛苗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文静噗哧一笑，“所以这孩子你们生。”
“是啊，我只是优秀而已，又不是冤大头，辛辛苦苦挣那么点儿钱容易么。”沈清晰撇了撇嘴，“其实他们也就是看上我司的名头，想借我搭个桥。幸好Jing没在国内念书，否则就不是捐实验室，是捐教学楼搞基金会了。”
什桉凑近了点，“可你不是说你年收一千二不算分红，钱多得没处花么？”
气息近了些，男人当下便是了然的一笑，一中想搭桥，眼下不就有比最信任的副手更亲近的关系么？
“Whaaaaaaaat！”文静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你有钱成这样？！”
“两位妹妹，这你们就不懂了。做好事可不是简单的买点东西一送了事，而是扶老大爷过马路，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大爷他是不是就倒地上喊疼了——明白吧？”
自己一步到位是不允许的，要么直接真金白银麻溜儿拱手，要么通过指定的供应商，中间不知得经多少手。乖乖配合走完流程后没有后招等着的话反过来还得感恩戴德他们，完事再互相吹捧歌颂一番，这种没劲的腐蠧行径他是真不乐意看。
“我呢就一打工人，这种麻烦事婉拒了哈。再说了，这慈善做了对我也没好处啊，又没孩子。”男人的语气慵懒又理所应当，顶着一张清澈的男大脸，这会儿子说出来的话却妥妥一副精打细算的资本味儿了。
文静嫌弃极了，转过来朝什桉皱起鼻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什桉，咱们不要被他污染。”
沈清晰低笑出声，指腹在方向盘上扣着，“可不是嘛。”
男人和女孩是不一样的，她们这样的就算长成女人也不会变，干净得跟沁着晨露的花儿一样。而他们呢，早就没有年少时的纯粹和理想了。
东拉西扯地到了学校，平时安静的校园夜铺张得亮如白昼，远远就听到音乐，非比寻常的热闹。
白天学生们已经举行过内部的庆祝章程，晚上更像是对外展示的名片，主教学楼、多功能楼、实验楼、校史馆、图书馆等主要建筑都开放参观，饿了还能去餐厅免费用餐，还有专人负责给非本校出身的领导、企业家们介绍。这些学生非富即贵，形象谈吐上很放得开，俨然能窥见一丝今后的影子了。
总而言之，各种行头的人搭配在一起，既古怪又和谐，一个校庆被搞得像是个了不得的社交活动，一时间倒挺宾主尽欢。
“今晚怎么个章程？”沈清晰扯了扯领子，学校就该有学校的样子，不是很喜欢这种欲盖弥彰的氛围。
俩人都看向文静。她的眼睛和手指快粘在手机上了，消息刷都刷不过来，全是关于校庆的最新进展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
“嗯？哦，是这样。”文静一把挽过什桉就要走，“我们还有班级的聚会，这就拜拜了您。清晰哥你先自己找个地方逛逛吧，多功能楼那里有展览和音乐会的。七点半礼堂集合，他们肯定给你安排了位子。”
“有了小什桉就这么对我是吧？”男人立刻扯住俩无情丫头，“带我一个。”
“我们是班级聚会。”文静强调后面两个字，“班！级！”
“有什么问题。”沈清晰很无所谓，“这种聚会不都是一个带一个的吗。”
“人家带的是家属当然没问题！你是谁？”
“我不是家属？我不是你们的清晰哥吗，不行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充当男朋友的。”男人扬起下巴，那一副“你赚了”的神情成功把人气得炸毛。
什桉赶紧一边拉住一个，“应该没什么人关注，走吧。”
沈清晰如愿地插着兜跟在后面，一路发出各种感慨，什么学校的绿化品味还是这么惨不忍睹，教室窗帘的配色怎么越来越辣眼睛，还有学生们的校服——他记得夏季校服还算好看来着。
“哎，怎么没人穿夏季校服啊？”沈总四处张望。
文静：“这么想被蚊子叮的话你穿呗。”
沈清晰：“你敢拿来我就敢穿。”
什桉：……真的很吵。
约的时间还没到，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借此机会来个班聚，他们慢悠悠地爬楼，越到高层人就越少。快到了的时候文静探头一望，见一班教室门前人影摇动，转头紧张起来，“到了不少。”
后面的沈清晰见状摸出烟盒，“没出息的……”
“校内禁止吸烟。”还没来得及咬，男人手里便是一空，调笑的话也顿在嘴边。
眉眼一转，见那双细条条的手捏着烟盒，将抖出来的香烟戳回去，又严严实实合上盖儿，才塞回自个儿的口袋。末了，不放心地又补一句：“忍不住就去没人的地方。”
“……”
哪有没人的地方。他啧了一声，手插回兜里摸着烟壳，十分昂首阔步地跟着俩丫头进了教室。
三个人一出现，教室里乍然一静，沈清晰当先热情地开腔：“嗨，我是学长。”
目之所及都是懵圈的眼神，文静忙将他安置到没人的座位，和大家打起招呼：“好久不见啊大家！他也是校友，一起跟来玩玩，不介意吧？”
“当然可以了。”一直站在教室前面的男生笑着接道，“文静，好久不见，先来签个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