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_甘棠玺事【完结】(242)

  他用盛大的立场告诉所有人,你们看,他的女孩总是这样温良又坦荡的,对他而言不足挂齿的小事,在她眼里珍重异常,你们承了这莫须有的感念,就对她好一些。

  那天,他披着温柔的暮色,从泛着消毒水味道的长廊尽头走到她的跟前。他的目光寂静又热烈,他的爱,我行我素又若无其事。

  他不要她欠他的,更不许她欠别人的。

  他希望她珍惜自己,也确认她值得更多人的善意。

  然而笨拙的她直到前一刻都还在认为,两个人在一起,是势均力敌,是保持平衡。

  所以,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生气,生气到那样求他都狠心地走掉了。

  他说,她该尊重他的喜欢。

  他说,她可以将他视为铠甲交托自己,而这连付出都算不上。

  他说,他从头到尾只要她一样东西。

  少年黑幽幽的眼睛直勾勾地锁住她,好像深夜的月光洒进大海,影影绰绰地写下永恒的诺言——李什桉,我对你好,好不好?

  对你好,好不好?

  好不好?

  她的清算偿还,她心目中的优先顺序,她的单方面想要解决问题,原来根本就是对他心意的践踏。

  他只是一个劲地给予给予再给予,七年前七年后都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都给她,他需要什么回报呢?是她连本带利留在巴黎的那三十万块钱,还是这份连她都被蒙在鼓里封存了七年之久对她的怜惜和托举?

  他们之间,难道就真的能像那笔钱一样,还上就好受,就回归正轨了吗?

  他说得对,不懂的人,一直是她。

  什桉一动,沈悦就古怪地看着她,“怎么,你也要打我一巴掌?”

  旁观至今的文静总结道:“班长,我看你病得不轻,你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见两人要走,沈悦破罐破摔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有些冲动地说,“你就这么自信他会选择你?”

  “我不知道。”

  沈悦一愣。

  什桉:“但是我惹他生气了,现在要去哄他,请你让开。”

  说罢也不看他的表情,甩开沈悦拉着脸上红扑扑的文静就走,步伐又急又快。

  等不及了,她要去见他,马上就要见到他!像是感受到主人的迫切,什桉的心砰砰地上蹿下跳,怎么也冷静不下来。脑子里全是那人的声音,那人的眼睛眉毛,那人的神情和微沉的嘴角。

  走到路边招手拦下一辆的士,文静激动得嗷嗷直叫:“我去解救清晰哥!你放心去吧什桉,有事随时叫我,加油!”

  “哦对了,那什么Aurora的事回头再找你算账,给我等着!”关上门前她恶狠狠地补了句。

  什桉:“……”

  车子开出一段,手机的震动打断了自上车起就絮絮说个不停的司机,也让什桉的心情平复了少许。她看了一眼屏幕,而后接起电话。

  “景大哥?”

  **

  什桉久违地又来到这个地方。

  自从Miya时不时回国待上一阵后景不渝就搬到了泊海湾,多了个小孩,自然得请保姆,生活痕迹不知不觉多了许多。可是再度到这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却比泊海湾还要浓重。

  几年前保留的指纹信息让她能够长驱直入,私梯入户,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沉寂的大横厅,连灯都没开。什桉试探地叫了一声景不渝,四下谧静,回应她的只有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如水的灯光,把这里照得怡宁而神秘。

  换了鞋走进去,在横厅那张胡桃木桌上看见一个兀自留在那里的酒杯,什桉又张望一圈,绕到里面的卧室门前,敲了敲。

  人去哪儿了?

  她回到客厅,给景不渝打电话,来之前那股亢奋已经缓和了,坐下来耐心地等。眼睛一瞥,正对沙发的客房亮着一点微弱的灯,什桉这才注意到临近的外浴室传出一点细小的水声。

  知道人在里面她也就不急了,索性打量起这间客卧。

  后来她也没来过这里几次,大概只有假期回国落地当晚会“借宿”一宿,等她的小房子收拾好,敞敞风。

  而后就是泊海湾。这么多年下来,这里好像也还是原模原样的,居然连床品都还整齐地铺设着。什桉摸了摸,到处都透露着时常打理的迹象。

  肆意发散了会儿,一转身,门边上悄无声息地倚了个高个男人,显然看了她有一阵了——什桉心扑通一跳,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

  “吓到了?”景不渝一笑。

  他身上松散地披着件墨蓝色的绸料浴袍,同色的长裤垂到脚面,系带系得潦草,露出一大片胸膛,头发也是湿湿地耷拉在眉梢,整个人慵懒带笑地睨着她——乍然间,见惯了男人衣冠纤悉不苟的什桉有些认不出这样的景不渝了。

  不知怎的她就有些磕巴:“没、没有。”

  “你的房间,我没怎么动。”男人说着转身,在岛台那里取出一个杯子,继而打开酒柜。

  什桉跟着走出来,“那是客房……”

  “除了你,我不打算邀请别人过来。”

  两只杯子并到一处,景不渝在她身侧坐下,偏头瞧她,“尝尝?”

  浴袍几近于黑的色泽闪烁着若明若暗的光感,举动之间更敞开了一些,有着雕塑一样紧实宽阔身型的男人毫不在意这不经意间的展露,流畅的肌肉线条延伸进浴袍带子收紧的地方,连偏暖的小麦肤色都有一种白皙无法带来的性感,让人联想到向上的爆发力和随时能征服一切的力量感。

  她不是榆木疙瘩,自然知道眼前这人不论是按世俗的标准评判还是个人的主观臆断,样貌身家都属于上乘的那一类。

  日理万机的景氏继承人,不但坐拥难以估量的财富,还有着无比吸引人的惑人皮相,今晚仿佛格外没有保留地向她散发。头发没有向后梳去,衣装也随意,没了精雕细镂的外壳,那种沉淀已久的松弛与难言的矜贵一时间反倒鲜烈起来,不需要仔细去看,昳丽如刻的五官便不由分地闯进眼帘。那薄但润泽的唇,朦朦中也是水光一片,像被水汽熏湿了。

  ——什桉陡地回神,天啊,她在看什么?神思不属的,昏了头了!

  她立即在内心谴责自己,调转视线盯住自己眼前的那只杯子,“那就尝一点。”

  汩汩的酒液流入杯中,出乎意料的,走到了近乎满杯的刻线。然而诧异只是一闪而过,她就端起来抿了一口,“这是什么酒?”

  “荷兰金酒。”景不渝慢慢笑了一下,“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

  什桉“啊”地一声,“你又不是别人。”

  杜松子的草本香气几乎盈满鼻息,清爽中又带着独特的甜味,口感也相对柔和。她试着品味了下,隐约还有一点麦芽的芬香,其它她就喝不出来了,于是放下酒杯,“景大哥,曹宇威是谁收殓的?”

  她身子微侧,一只手撑在黑色的沙发皮面上,细微地向他倾身。

  男人长腿交叠,一条手臂闲适地搭在沙发上,好似半环抱的动作。他给自己倒了酒,却没有动,望进一双比金澄澄的酒液还要诱人的眼睛。

  她的瞳色比寻常人要浅一些,只要稍微融进一点点光线,就非凡的透亮起来。没有表情的时候,像空气中微小的冰晶碰到阳光而衍射出的轻盈又陆离的光,琥珀的边缘晕出一丝不易攫取的绿,看得久了,像是要把人包裹进去。

  他迟迟的不回应,那双眼眸便又近了些,眼尾微微地张开,“刘建有提出什么要求吗?”

  “没有。”视线下落到她的领口,景不渝答她,“他的前妻和儿子拒绝处理,善后的是他与情人所生的女儿,没有多说什么。”

  这事什桉才知晓。曹宇威风光的一生在辞职的那一刻起就倏然中断,他勉力维持的威望只在刘建那里留有余韵,刘建一旦“背叛”,就不剩下什么了,最终落得亲生儿子都不愿为他操持后事的地步。

  连那唯一自欺欺人的信仰与幻想,也被她残忍地打破了。

  那天之后她就把这堆事情丢给了景不渝,一门心思扑在纸面工作上,没再见过那两个人。

  生理性的厌恶占了上风,她有些刻意回避,景不渝最近这么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拖累得都没有好好休息。她看着男人微湿的头发,内疚变成了想要照顾对方的冲动,起身说:“我帮你擦干头发。”

  刚转身,又被一只手轻巧地拽了回来,话音响在耳边——

  “什桉。”

  【作者有话说】

  小李暂时哄不了陆大少哈,接下来轮到景大哥表现几章( °°)

  (谢谢23633721的好多好多营养液!感恩!

  谢谢LI關的营养液!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评论)

  第219章

  ◎粲粲密罗的云窗·十三◎

  她被拉得歪到男人身边,猝不及防间按在了他的腿上——坚硬的触感和隐隐的热度透过衣料,泾渭分明的界限陡然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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