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目过去,陆判的瞳孔就不动了。
每一次一段时间的不见面,都好像把这种心情压抑到了极致。
这折磨并不是无声的,像有什么在他的身体里爬,时而徐缓,时而急促的,时而收敛,时而又狂躁,反复试探他的临界点,然后等到见面的那一刻疾速膨胀,“砰”地一下在胸腔里爆裂开来。
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怎么会和她吵成那样啊?
……
什桉故意下车来按门铃,她看见里面有灯光,还有Doug的叫声,就这么临门一脚了又紧张得想掉头。
倒也没打算真的打道回府,就是回车里重新建设建设。刚转了个方向,就听见自己那被含在口中挤出来的名字,带着警告意味地自身后响起——
“李,什,桉。”
来得这么快吗……她心虚地转身,朝他狗腿地咧开一个笑,“到。”
脸庞带笑转过来的那一刻,陆判忽然什么也不想了,只想把人逮进去——男人一门心思把她的脸盯住,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扫描一圈,看清她今天的样子。
颇有放量的墨绿色旗袍,却又很好地衬出姣好的身段,该窄的地方窄,该起伏的地方起伏,下摆柔美地翩跹在膝盖下,本来很容易显得腿粗或是矮的长度,却让她的小腿看起来又直又长。
白净无瑕的肤色被包裹着,像盛夏里带着胞衣的新鲜莲子,用视线一点点剥开时,圆润,饱满,一股清香前仆后继地冒出来,颜色浓处更浓,白的也愈加白得发光。
略显幽暗的庭院灯光下,整个人像被朦胧的光彩映照着,恍如从天而降的月亮皎洁地跃入他的眼。
风吹过来她的香味,毫无重量,捕捉不到,可是男人能感觉到它的的确确从自己的身体里掠过,像一个灵魂灌入另一个灵魂,一瞬头皮发麻。
她怎么敢打扮成这样来找他?她不知道男人有时候想的都是一些什么东西吗?顶着一张漂亮脸蛋满世界乱窜,还嫌自己追求者不够多吗?!
她是不是直接过来的?路上有没有停留过?还有那个自己派去的两队跟着她的人,就这么便宜他们了吗?他都没有第一眼看到!
一些不太光明的、暴戾且乖张的念头,犹如喜阴的蕨类植物般无法遏制地潜滋暗长,那蜷曲的渴望,潮湿的心绪,就要把他逼疯了。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猝不及防地凶狠起来,把前面的想法付诸实践。
他的手握得越来越紧,眉间像压着块石头,看她的眼神黝亮得像要吃人,拽过她就往里走。
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他,什桉觉得自己的眼泪要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被他这种阴沉又孩子气的情绪压倒,哭笑不得中混杂着汩汩翻涌的酸涩。
从他变幻莫测又意外好懂的神情里,从她的心里打鼓到灵犀一点,两个人的链接是那么迅急而凶猛,只需要一个对视就能够摧枯拉朽。
她反客为主扑进男人的怀里,额头顶了顶他的下巴,仰起来看他,“喂,你怎么这么爱哭啊……”
“哪有哭。”手臂横在她腰后,漆黑的眼睛摄住她。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这里在偷偷流眼泪。”什桉的指尖戳了戳男人的胸膛,“明明是你凶我的,陆判,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把我晾在一边这么久都不出现……”
“萧然还说你不吃饭,是不是又想让我内疚,让我难受是不——啊!”
这个男人搂住她的腰像个沙包似地把她拎起来走了,Doug还以为是什么互动游戏,振奋地冲出来在旁边起哄助威。
回到屋子里把门反手甩上,速度快得险些把Doug扇出去,他狠狠地埋进她的颈窝,像贪恋水泽的离岸鱼,扒下那遮住她一小片颈子的矮领傻凶傻凶地咬了一口,下口不轻,直咬得她叫出声来。
洪水变林泉,火山变晶簇,绞死的绳结被打开。
可以跳动在任何一个部位就是不肯好好在胸口左侧好好待着的心顷刻归位,四肢舒展。
男人魇足地低低喘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继续黏糊一下。
第234章
◎赫赫鎏火的棘径·十四◎
不用再偷偷摸摸了,不必煞费心机地把行车记录掩盖掉,不用担心被陆家觉察到什么。还因为竞争对手反而会因此发现,而心情大好。
想到这里,他又难免不快起来,要不是那个人,她本该早几天就来找他和好了。
嘴上还要硬:“你来干什么。”
语气差得可以。就是如果不是一双手把她抱得不带一丝缝隙的话,大概还能有点说服力。
“不能找你吗。”她被箍着腰,好笑又可怜地问,“最近才知道有个笨蛋背着我做了很多,我想和他说说话,顺便诚恳地道个歉可以吗?”
陆判哼了一声,头还朝着别的方向,“不接受。”
“好吧。”什桉点点头,开始悉悉索索地挣扎起来。
一截小腰贴着他的身子在动,细得要命又软得滑不溜手,当他是和尚吗!大掌干脆伸下去,揍了她屁股一下,语气很凶:“你乱动什么!”
“……”她脸爆红,憋了半天无语地瞪了陆判一眼,声音也大起来了,“不接受我就走,放手!”
男人这才舍得把脸转回来,斜睨她,“才说两句话就不耐烦,这就是你的诚恳?”
什桉一错不错地看回去,忽地凑过去捧住他的脸用力地“吧唧”了一口——罢了,手指按住他腮帮子上鼓起来的肌肉,“我再也不做让自己有可能受伤的事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以自己的安全和健康为第一守则。原谅我吧,好不好?”
除了一双手把她固定在自己身前,陆判是一动都不带动的,看起来立场格外牢固。这人真是别扭得要命,怎么会有人章鱼一样地像有自动缠绕功能,但假装这些手脚不是自己的一样啊?又要耍脾气又怕失去,就把人硬抓着面对面生气。
这脸板得真俊呢,但是真的不会破功吗?什桉欣赏地晃了晃他的脸,又对称地“吧唧”一口,“嗯?”
男人尊贵地开口了:“我有条件。”
什桉小鸡啄米地点头,“什么条件?”
“让姓景的把和你那什么狗屁婚讯澄清干净。”陆判说着,一边不放过她的表情。他都把陆家的问题摊开了,关系总该推进了吧?
“……景大哥又没有说和我有婚讯,这是媒体传的。”
“没有为什么拖着不正面回应,想对号入座?”
什桉噎住了,交代道:“等案子的事告一段落我就和他说清楚。”
“我们的关系也要等到那个时候才能公布?”男人唇角下撇。
“可不可以?”她又戳了一下他的咬肌,禁不住想笑。
眼下到了关键时刻,什桉想把精力先集中在这上面,其余的……当初他们也是那么说好的。
他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显然是不情不愿。不过他也没资格抱怨什么,自己家的一摊事也没料理到位,万一影响了她,保不齐又得多折腾一圈。
烦。
“我和你的……和邬小曼见过。”什桉忽道。
这件事,她一直有些过不去。虽说她就没答应过邬小曼要和他保持距离,可多少钻了空子,他们俩这样总还是有点瓜田李下。
陆判的胳膊遽然收紧,“什么时候?”
“那张Alberta Edwina门口的照片发布的前一天。”
他知道这事,陆判沉吟住。他的人只是跟到了商场,原来邬小曼除了找人炮制一张不伦不类的照片,自己本身就在那儿么。
“她对你说了什么?”
什桉:“她说,假使自己能让董欣桐不干涉我的话,我得保证不会联系你。”
这是他刚回国时发生的事,那会儿他还囿于被抛弃的愤怒之中,很没给她好脸色。陆判抿住唇,这种情况下什桉说点诸如“不要他”之类的气话,他倒是可以不计较。
“我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什桉眨了下眼睛,果然看见男人倏地抬眸,眼里写着“然后呢”,就是傲娇得不肯说出来。他把她又往自己身上一带,紧得什桉都喘不上气了。
她就往后推了陆判一把,把人推到沙发上继续道:“我说她要是不遵守规则干扰我,我就立刻把你抢走。”
怎么看,怎么听,都有股狡黠的讨好意味,虽然这话简直动听到不像李什桉能说出来的。他狐疑地瞅过来,“真的?”
什桉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语气轻快上扬。有些权宜之计不算数,不能怪她只挑好的部分,“我的手续下不来就是她做的吧?那我们俩这样就不算道德败坏——况且我又没答应她。”
很日常却又会让人眼前一亮的琵琶襟立裁旗袍,月亮袖,尽管选了哑光肌理的面料,可柔美中又带着娇俏的气息压根藏不住,像是下了学涨潮一样从校门里洒出来的叽叽喳喳结伴去逛百货公司的旧时代女大学生,美而不自知的热烈清纯——他就记起当年她运动会开幕式上的那一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