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得毫无准备,但庄园这里什么都有,她和文静得以与陆嘉禧共用一整个由专人打理的女式衣帽间,大到占了几近半层,里面的衣物根据主人的喜好定期更新补充,但通常被更新掉之前三分之二的吊牌都还在。
文静一如既往地想大展拳脚,但陆判这尊大佛就抱着手臂坐在中央C位,寸步不离的目光让她芒刺在背,兴致锐减。听说他们要去兜风,文静先是扫了眼陆判的穿搭,随后匆匆忙忙挖出来一件度假裙和遮阳帽塞给她,又在她空荡荡的脖颈间绕了一根窄窄的月光纱缎。
阳光,沙滩,微风,海浪,俊男,美女,多么仙气飘飘!多么静美如画!文静面露得色地昂起头,对上什桉欲言又止的眼,骄傲地说:“宝贝儿,可以开始你的赞美了。”
什桉捏着那根透明的闪着珠光的纱缎,含蓄道:“现在是夏天,这个围巾……会不会有点多余了呢?”
陆嘉禧兴冲冲拎着靴子的手臂当即停在空中,看向那条“围巾”——出现于本季最新时装周上的奢牌配饰,薄如蝉翼,手工裁制。
“……”文静当作没听见,习以为常地管理好表情,把人交到那个好整以暇的男人手里,一边说,“本设计师的审美不容置疑。好了好了,你们可以出发了,好好玩儿!陆判,多拍点什桉的照片啊!”
她也是出息了,可以教陆判做事了。文静心虚地窃喜着。
佣人来汇报两人已离开后,她即刻重燃热情,“还好她这方面比较迟钝。嘉禧,我们玩完水就干活儿!”
陆嘉禧后脚跟一碰,挺起胸脯响应:“Yes my sis!”
男人们起床后也加入了文静的小队,说是加入,充其量也就是参谋参谋,工作人员们自会指哪儿打哪儿。象征性地参与了一会儿后,他们就自在得像到了自己家,斯诺克的斯诺克,连桌上足球都要挤在一起玩,时不时爆发出难以描述的齐鸣。
文静百忙之中向那群幼稚的生物投去一言难尽的目光,还以为自己来到动物世界了。
“阿判不跟仙女在一块儿吗,你这么给他发消息不会露馅儿?”萧然看她和陆嘉禧俩人陀螺似地满厅转,悠闲地踱着步子跟在后头。
“不会啊。”文静满不在乎地说,“他那张脸干什么事都一个表情,什桉不会发现的。”
她在心里补充一句:除非有人欺负什桉,或者把她拐跑。
萧然嘿嘿两声,视线随意一转,看到了角落里心不在焉的彭非。
这两天他被陆嘉禧重点关照,玩得是挺开心,但没人时总能看见他发呆。萧然一挑眉毛,迈过去,哥俩好地一搂脖子,“非子,晒黑了不少。”
彭非张了张嘴,还是没叫出声,但他实在不是能坦然做到目无尊长的人,低下去的脸些微泛红。
萧然心知肚明,慢慢松开他,在沙发扶手上一坐,单手搭着靠背,和他拉开了点距离。
“你是不是觉得这么跟着自己大哥的情敌一块玩儿,并且享受着他的招待,有种背叛自己人的感觉?所以才这么苦恼,甚至懊悔自己不该和大家一起来小摩山——但接触下来你内心并不排斥这儿的人,对吗?”
彭非霎时抬头。
是,他抱着探究的目的来的。他认识什桉姐那么多年,之前从未听说这个男人,可什桉姐竟然对他很纵容,两人互动也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熟稔亲昵。他没法当众问出口,只好跟来。
来时悄悄问过焱哥,他却是一副轻松语气,说之前见过一次。那小景哥呢,小景哥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吗?他想,他是来给小景哥盯着这个男人的。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男人应该是调查过他们了,否则怎么会刚好那么巧合地一个个就着他们的爱好对症下药?有了戒心,就会扣分,彭非客观地在心里打着分数。
可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很好,陆家的大少爷和大小姐亲自带他出海,非但没架子,还会虚心向他请教一些野路子知识。
那个男人的朋友们一个个也是非富即贵,平凡在这里好像才是异类,可他们从未因为他平平无奇的学生身份就轻视自己,也没有因为自己年纪小就自行其是,连谢嘉瑞都被他们好生带着。
这里佣人的贴心程度让他诚惶诚恐,两天里就把他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总之所有的一切,都让他体验到了空前的,自己全部的感受都巨细无遗地被重视的感觉。但与此同时,他感到了自己正在被潜移默化地“收买”——
可是,可是小景哥也很好啊。
这么多年里他是看着小景哥如何陪伴在什桉姐身边的。他会因为她似乎把D大边上的小房子当成了第一个勉强属于自己的“根”,为了不让她不受可能产生的琐事或是打搅安心去读书,就把房子买下来,让原房主瞒了她多年。
会因为什桉姐结束一项为期两个月在少数民族部落的田野调查,跟着擅做珒菜的厨师学手艺而后千里迢迢越洋下厨,就为了让她吃上一口热乎地道的家乡菜。
会因为她惦记蔡婆婆的身体,就让医生定期上门,压着爸爸没法来气她……太多太多,多到他数不清,多到自己也在期待着某一天,这两个人会一同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他他们要结婚了。
他本应立场坚定,却一次次因什桉姐对他流露出的那种纵容和款款的注视而动摇,这是她唯独未在小景哥身上崭露过的东西。
男人最懂男人。所以他懂小景哥望着她的眼神里那一点点的克制与怅然,也因此能懂,那个男人对她烈焰般的占有欲,毫不谦卑的张扬纯粹的臣服感。这样两种本应冲突的特质在他身上融洽得仿佛天经地义,谁都能感知到那狂热的钟情。
他的妹妹,陆家的大小姐是一个很可爱,也很纯真的人,根本藏不住那么一点心思。于是他断断续续知道了很多什桉姐与那人在高中时期的事迹。从叙事的角度来看,大约是从文静姐和他的朋友那儿听来的,可是就算她不说,那个男人对待什桉姐的一举一动都足够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了——他,他家世那样好,为什么姿态这般的低?
虽说什桉姐在他心目中值得最好的,但这种观念不由自主地就会跳出来——在当时他比现在的自己年纪都要轻,是怎么敢于先斩后奏调动珒市的救援力量去解救一对被困在雪山之中的母女的?
彭非在努力找寻他很差劲的迹象,观察了几天都以徒劳告终。他的内心在打架,快拧巴成一团浆糊了。
“知道你是为了你什桉姐好。”萧然压了压他的脑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亲口问问他呢。男人最懂男人,有什么比你这样的身份去探究,更能够理直气壮的呢?”
“只要你想知道,阿判绝不会搪塞你。”
【作者有话说】
*I offer you the loyalty of a man who has never been loyal /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之人的忠诚。——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第247章
◎茕茕繁梦的金笼·十二◎
什桉狐疑地看了看男人的侧脸,有点不敢相信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自己回去的要求,以至于自己反倒若有所思起来。
下午他们把小摩山逛了个遍,从私人领域一路玩到外面的景区,还逛了当地组织的集市,充当了一把游客不说,双双被游人频频回头——陆判早有准备,掏出一副墨镜给她戴上又一手压低帽檐,熟练得不得了,自己倒是大大方方地任人看。
Doug在车上时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哪知一下车就被戴上嘴套和狗绳,大脸立马垮了下来。不过有Doug在,一家三口的即视感深入人心,招了不少善意的镜头,走到哪儿都有路人热心地问他们要不要照片——当然,主要是询问什桉。
近处看,只觉得这对情侣的颜值实在高得惊人,见有人靠近,尽管狗绳攥在一旁的男人手里,女孩儿依旧有意识地抓住中段再收紧一些。皮肤柔软细透,玉直的鼻梁,巴掌小脸,她先是惊讶,而后唇瓣一弯,勾出一抹好看的笑来,轻声说谢谢,就是看不清眉眼也美得让人心神一窒。
陆判原本因为往她身上瞟的视线很不爽,面色微冷地抿着唇角,然而在得悉来意后,那高冷转瞬被真挚取代,直接递上手机要求把照片传给他,变脸速度之快令人侧目。
他先前板着张臭脸而极少被搭话,哪晓得此男有几幅面孔,从冷若冰霜变成和颜悦色仅需0.01秒——末了,男人还帮她们买了单。
这是度假区,她们只是有爱美之心,在氛围景色兼具的时候顺手拍下一张情侣同框罢了,对方居然就问也不问地将她们不低的消费结了账,送上额外甜点后默不作声地离去。
一愣过后匆忙出去感谢,可对方的敞篷已然变成一个小点儿了,隐约可见那女孩儿身上的纱缎随风曳动,如翩跹的月光蝶般轻掠而过……
陆公子下午统共收到六张照片,整个人心情大好,因此什桉提起自己该回去了的时候,他只是稍稍一顿,就应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