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闻言听话地起立立正,萧然贴心地指了指没被点名的他的同桌,并提醒任强:“老师,他叫陆判。”
全班哄然大笑,起立的三个人也嘻嘻哈哈的。
任强扫了眼一进来就趴下去睡觉的陆判,装没听见,一点也不心虚地继续训他们:“又迟到,又迟到!高主任昨天说没说?说没说!让你们早点回家又去哪儿了?!啊?啊?”任强训人还喜欢反复,萧然心里打着节奏,一不小心就笑了出来。
看他毫无悔改之心,任强把火力集中起来怼,就差没戳着他脑门骂,“笑,继续笑!你是考试得第一了还是为班级争光了?每天被高主任抓,就这本领还笑!”
“老师。”
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插进来,任强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二班集体一顿,下意识看向声音的主人。
陆判的脑袋沉重地从臂肘里抬起来,眼皮因为缺觉多出一层褶,声音也很困,“他们去打电动了。”
说完又趴回去。
萧然、周子游、赵朝阳:“卧槽?”
任强炸了,卷着书一人照他们脑袋来了一下,“还敢骂人?!”厚厚的物理书拍萝卜似的雨露均沾地问候他们脑门儿,“让你们打!打!打电动!……”
三个人不以为耻,在全班的起哄声中乱叫。
陆判醒过来的时候,萧然已经把罚抄的三百遍公式回收完毕了。虽然他经常被罚,但他人缘好,常常凭借自己清秀的外表和甜言蜜语动员同班同学帮他一起完成任务。
一见他醒萧然就扑过来钳住他,“你个负心汉,昨夜还对我柔情似水,今天就始乱终弃!好狠的心!”
陆判捏开他的手臂,神情恹恹的,说:“滚开。”
第3章
◎这就滚◎
萧然攒着大家去食堂,周子游和赵朝阳伏案疾书,头也不抬地挥挥手。任排长午休过后就要来收,他们对作弊了的萧然表示强烈的谴责并竖以中指,而对陆判是,甘愿接受资本主义无情世界的洗礼。
高二一共二十个班级,除了一班的尖子生,其余的人按照入学成绩依序逐个填到十九个班级里,而二班不幸被珒市背后有点关系的人视为退而求其次的地方,以至于塞了一些吊车尾进来。
一中的人家境都还不错,不仇富不仇权,如果这些吊车尾刚好长得不错,性格又没想象中那么差,他们反而会觉得骄傲,和朋友宣扬“那个谁谁家的公子在我们班”。
眼下其中两个吊车尾代表走出教室,悠悠闲闲地下楼。
陆判散漫,只是散漫得很好看罢了。一中的女生把他奉为男神,觉得陆判简直太有腔调了,那长相,那身材,那家世,多么的有距离,多么的有气质。何况成绩什么的,对他来说重要吗。
一中两个食堂一个餐厅,都有三层。食堂一部分给学生提供普通的菜品,一部分承包出去给外面的商家提供其它平价餐类,餐厅则进驻了各式各样的料理,都是外面有名气的牌子。
一个便宜,一个贵。像陆判他们这样天天去餐厅的,那是真的只是“食堂”而已。
餐厅人少还有人服务,萧然点完餐八卦地凑到陆判面前,“你昨天半路去哪儿了,是不是背着我去偷人了才一晚上没睡?”
“嗯。”
“……”萧然被噎了一下,然后正义凛然地说,“不行,我觉得身为你的同桌我有必要监督你,从今天起你的行踪必须要让我知道!”
陆判嗤笑一声。
“……”
一顿饭吃得同样悠闲而华丽,结了账下楼,萧然突然捂起肚子,“我去下洗手间,别等我!”
陆判抬脚,干脆地走进烈阳里。
他皮肤好,天天暴露在阳光里也晒不黑。这个年纪的男生白起来很容易显得弱,长得好的话就会被说成小白脸或者可爱,陆判却不是。
他高,身材看起来是非常阳刚的修长,天生的衣架子。衣服下的肌肉是实打实运动出来的,胸膛和手臂线条流畅有力,绝对和奶油小生搭不上边。
不说话的时候,陆判脸上自动挂起“生人勿近”几个大字,唬得认识他的人想打招呼也不敢靠近。他穿过大操场回教学楼,二班的教室在顶楼。
午休时间的教学楼很安静,楼体旁的大树里藏了知了的窝,偶尔叫上一阵,教室门前的地板被阳光照得发亮,空气中一点风也没有。
陆判从一班门口走过,余光看了一眼。
然后又退回来,隔着一段距离站在窗边。
她枕着自己的手,脸正对着他的方向,在睡觉。
有一小撮碎发被头顶的电扇吹到了眼皮上,一颤一颤的,和她长卷的睫毛缠在一起,她的眼皮很薄,上面氲着一层粉粉的红,细细白白的脸,淡淡的唇色。因为瘦,背上撑起两块明显的蝴蝶骨,袖管也耷拉出一半的空隙来。
一班的课桌上全是书,浮尘在正午的光线里漫无方向地游弋,她趴在那里,整个人非常的,模糊。
像一幅朦朦胧胧的,静止的画。
陆判觉得,她应该睡得很不舒服。
他忽然掉头下楼,越走越快,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在学校超市买了一大袋吃的,又提上来。
萧然在这期间回到班上没看见他人,出来找正好撞上回来的陆判,见他手上一大堆吃的眼睛一亮,大喊着:“阿判我爱你!”
被他这么一喊才遽然清醒过来似的,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袋子,发了怔。余光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他随即甩手扔给了飞奔过来的萧然,沉着脸进教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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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桉不去食堂,生活费拮据的她每天早上会多买一个馒头当午饭,也从来不躲着人吃。
她在一班的角色很特别。她是年段第一,是各科老师的重点关怀对象,班里有什么活动只要老师开口她就会去,除了不爱说话不爱笑,和所有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几乎没有任何毛病。
这群高中生都是家里的掌心宠,再加上成绩好,看人总是高人一等,班上另一个家境贫寒的男生就被明里暗里地排挤。可对于什桉这样的年段第一,而且还是性子低调长得好看的年段第一,他们偶尔会宽容一些。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女生。她们没有当面指指点点,私下里却会议论。
正在长身体的时期容易饿,什桉也一样,实在饿的时候就睡觉,饿过了头就没感觉了。
昨天作业做到凌晨,头发没干趴着就睡过去了,今天一天脖子都有些酸。
她睡眠很浅,脑袋里还在想着明天要给江月做些什么饭。江月生病没什么胃口,什桉就尽量变着花样给她做,好让她尽可能多吃一口。
医院开的药快吃完了,过阵子还要带妈妈去复诊……还有下个季度的房租。
十五岁的李什桉觉得自己的时间根本不够用。至少要有两个自己,这样或许就可以给妈妈换个大点的房间,在冬天买一台取暖器了。
恍恍惚惚的时候,大家都零零星星回来了,什桉睁开眼,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拿出下午第一堂课的课本。
一班的班主任唐丽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人,脸上两道深深的法令纹,镜片后面一双锐利的眼睛,一班的学生都有点怕她。
上课铃响,唐丽看着底下的学生,扶了扶眼镜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刚分科,第一次月考是测试你们水平的重要标准,请大家认真对待。”
底下霎时一片嘈杂。分科后的第一场考试他们无论是表面还是内心都很在意,毕竟全是优秀的同学,考得怎么样直接反映了年段排名。
唐丽咳了两声,等班级安静下来继续说:“老规矩,成绩会做公示,希望你们重视起来。好了,开始上课,把书翻到第168页……”
“我说一中也太严格了吧,高一的时候年段大排名,现在分科了居然还躲不过?”
“你怕什么,又不会比其它班的差。”
“可是我上次去办公室听到几个老师在说什么调班的事……”
“什么调班?调什么班?”
“就是成绩要是没考过别班的人,那这两个人就对调。”
“啊?这么变态的吗?”
“是啊,真一点不让我们放松。”
……
什桉听到周围的人在小声讨论,把注意力收回来放在黑板上。
一班终归是学霸班级,抱怨两句也就过去了,教室里很快进入学习状态。可没多久,走廊外面响起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一帮子学生像洪水一样吵吵哄哄地从一班门前涌过,引得他们不满地向窗外注目。
一层四个班级,一班二班的人习惯走左边的楼梯,三班四班走右边的楼梯。
唐丽被打断,咣当一声把书拍在讲桌上,皱着眉头站到了前门,抱着胸注视着这帮学生,谁说话就盯谁。
就跟被拍死了的蜜蜂似的,队伍一下子没了声音。
一班看着自家班主任强大的气场和乖巧的二班学生,与有荣焉地觉得很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