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一边是沙发,一边是他们吃饭的桌子,大家吃一会儿跑去唱歌,唱完又继续吃,高涨的热情和休息过的胃口一样没有止境。到后来话筒到了什桉手边,陈书霖就点了首歌让她唱。
“唱!唱!唱!……”
什桉简直要落荒而逃了。恰好这个时候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像要解救她这个主人似地震动起来,什桉看都没看就迅速按了接听,跑到外面去回。
“什桉妹妹~”
她愣了愣,“沈清晰?”
沈清晰在电话里“啧”了一声,“丫头怎么叫人呢?静静都叫我清晰哥哥。”
“……你怎么有我电话?”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一件顶要紧的事儿需要你帮忙。”
“顶”字拖了长长的重音,什桉就问:“什么事?”
“你现在在那什么……东蕃路的世界城对吧?”沈清晰道,“你现在下楼,下到一楼。”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没头没脑要她跟着指令走?又不是在拍综艺,“去一楼干什么。”
他声音急起来,“唉我的好妹妹,我真没空和你解释,你先出发!边走我边跟你说。”
“……”什桉只好出餐厅去搭直梯下楼,连沈清晰会出现这样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在一楼走了一圈,没见到一个她认识的。
沈清晰:“一号门离你近吗?找一下一号门。”
她抬头看了眼出头顶的数字“1”,“我就在一号门。”
“好,你走出来到一号门正对着的轻松熊装置这里。”
“Aaron,你……”
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哎呀快点,真有事儿!”
外套和围巾都在包厢里,这会儿要走出商场极其煎熬。虽说沈清晰有些时候是不太着调,但……万一呢?什桉跑到装置旁,张望了一下还是没见着人,“我到了,然后呢?”
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问的是“然后呢”,而不是“你人呢”,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看见路边的黑色轿车了嘛?车号9211那辆。”
“看见了。”就在斜前方打着双闪,不是沈清晰的大奔。
沈清晰:“坐上去。”
“???”
什桉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刚走两步手机又响,什桉接起来,声线冷若冰霜:“沈清晰,别再装神弄鬼。”
“呜呜呜,是Jing啦,Jing被一个老妖婆缠住了,再没人来救他他就会被吃掉了!哎,我也不想麻烦你的,但我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找不到谁愿意帮他了。……”
在沈清晰的鬼哭狼嚎中,什桉拉开了车门。
她不知道目的地,司机也没问。开了十来分钟,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有些危险的事——她的危机意识呢?她的防备心呢?被沈清晰这么胡说一通,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辆不知道会开去哪里的陌生车子?
脑海中适时地闪过一句话——[手机拿好,随时报警。]
莫名地想笑。
**
沈清晰加了她好友,随时问她到哪儿了。车子越开越静,她也不清楚到了哪里,就回定位给他。
时近九点,她终于拐进一条窄削的胡同,又往里开了几百米视野才恢复开阔,一栋四合院印入眼帘。
开了门锁下车,见这栋四合院的周围栽植着一株株粗壮的刺槐,冷冽中清香浮动,院前空旷地带上则停着一遛儿连车带牌都不同凡响的豪车。两只挂在广梁大门下红彤彤的六角灯彩照出了门前那尊石狮子旁的人,视线上移,匾额上写着“三合里”几个繁体字。
沈清晰听见声音迎下来,“呀妹妹,怎么穿得这么少?走走走,快跟我进去。”
“三合里”是会员制的私密商务场所,不接待会籍以外的客人,没人带进不去。前身是古代贵族的府邸,拿下它光有财力不行,当年持有者还费了不少门路。倚靠着自身影响和背后势力,经年的运作下来俨然成了珒圈里的俱乐部之首,聚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政客、富豪榜上的企业家、金融人士,乃至渴望跻身资本圈的顶流明星。
正因这些会员的特殊性,三合里的警备系统也是最一流的。明明没几个像保镖警卫的人,可一个游荡在附近的闲杂人等或是狗仔都看不见。
进门绕过影壁,一路沿着廊庑往里走,进深却比她在外面看起来的要深广得多。过了两道垂花门,沈清晰道:“喏,到了。”
右前一座背临人工湖的两层小楼,暖蓬蓬的光里人影憧憧。溪水泠泠淙淙地轻声敲击石面,和着朦胧不清的人语声,与繁华截然不同,不似人间。
“沈清晰,你要是骗我——”这样的地方,哪来的老妖婆?哪可能有老妖婆?
“我会骗你?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穿回了西装,或许是为了来接她,大冷天里一件衬衫就急忙出来了——什桉又不确定了,跟在他身后上了楼。一扇扇琉璃窗的木门,里面的景象被花色遮挡,沈清晰示意她放轻脚步,做贼似地领着她停在二楼转角处。
“崔小姐?你叫我崔小姐?知道你要回来我不顾公司反对想也不想就推了巴黎的秀,让人买凌晨两点的红眼航班和经济舱挤在一起二十个小时一刻不停地飞回来!——我好不容易站在你面前,你却叫我‘崔小姐’?”
“你看得出来我为了见你买的这身衣服吗?看得出来我特地约了发型师做了头发吗?知道我为了你才喷的这款香水吗?景不渝,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做什么都是徒劳?!”
第77章
◎溯溯洄游的跫音·三◎
说话的人压低了嗓音,可什桉还是从她接连的质问中听出了些恼怒的味道——依这位“崔小姐”所说的话,听起来像是景不渝的老相识。一番表白算得上赤裸裸了,满是委屈和指控。
两声细跟步子,是崔小姐在走动。景不渝的声音似乎比以往少了些精神,说的话仍是挑不出什么错的,却显出少有的冷淡,“崔小姐不必为了别人妄自菲薄。既然舟车劳顿,崔小姐不如早点回去休息,我会为你安排司机。”
“我自己有司机!”又是迫近的两步,“今天你别想拿什么借口打发我——我到底哪里叫你看不上,你必须说个一二三来!”
听到这里,什桉大致拎清了状况——男女间的事,景不渝自己会处理好,叫她来帮什么忙?她就不该相信沈清晰。听人壁角太不光彩,什桉扯住沈清晰的袖管往后拉了拉,皱着眉摇头。一阵冷风扑过来,她微微打了个哆嗦,转身要走。
“崔小姐,请自重。”
这句话重叠着步伐响起,下一刻,她就被沈清晰推了出去。
什桉:“……!”
栏杆旁一正一背的两个人立时看来。什桉的目光与景不渝相撞,继而被一身贴身红裙的身影所吸引——琉璃窗内投射而出的七色光晕披在身材姣好曼妙的那人身上,她受到惊扰回眸,娇俏而精致的脸庞上一双盈盈善睐的眼,红唇明艳,有种风情百媚的美。
什桉怎么也想不到,站在这里和景不渝纠缠的,竟是当红国际女星崔淼淼。
她长了一个大大的世面。
身后的男人因为她的陡然出现——今夜的他反应仿佛有些迟钝,眸子注视着她,光粒焯烁,一瞬不瞬。正装里的衬衫少扣了两颗扣子,意外的慵懒。
沈清晰打破静寂,揽过她肩膀带她向前,毫无歉意地笑着说:“Sorry to interrupt,but your girl's here,Jing.”
崔淼淼闻言蓦地回头,看清景不渝的神情后一怔。她咬了咬唇,杀气腾腾地望向什桉,“你是谁?你跟他什么关系?”
“崔小姐。”男人自旁错身而过,口吻微沉,“你越界了。”
她面露好胜之情,不甘心地想要上前争辩,被沈清晰嬉笑拦住。无计可施地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用她心心念念的温柔和细致,脱下外套罩在那个“入侵者”肩上,裹着她转过拐角……崔淼淼急道:“景不渝,别以为随便找个没斤没两的女人来就能吓退我!我不会……”
“崔小姐,你光着胳膊不冷嘛?来我们进屋说进屋说。”沈清晰大功告成地目送他们离去,四两拨千斤一般把崔淼淼的话堵了回去,横着臂膀半推着她回宴。
……
“怎么来的?”景不渝没带她进任何一间屋子,而是沿着来路回去。
“沈清晰叫人接的我。”
外套脱给了她,男人便也只剩一件衬衫了,什桉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不轻的酒味。醇馥浓郁的陈年酒香,醉意绵绵的气息。
她踌躇地问:“……你喝了很多?”
“唔,有点。”他走在前面,步子缓慢,“下次别被Aaron诓来了。着了凉……就叫他赔你。”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医院前,景不渝和她都历历在目,也都没有提起那些。就像回到了所有事情发生以前,一张薄薄的纸悬张在之间,怡荡着暗昧的涟漪。她还没说什么,远处一个着深蓝色唐装的侍应生从廊下踏上石子小径,到近前微弯着腰对他道:“景先生,是否需要为您安排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