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理直手腕处微皱的衣料,转过身来。她呆呆地望着面容沉肃的他,简直无法找到一个可以解释他凌晨三四点出现在距离珒市七十公里以外的这座小县城里的恰当理由,讷讷开口:“你怎么……”
景不渝没有答话,看了什桉几秒,而后一步跨近——他按着她的后颈,将眼前瞪着一双湿润清亮的大眼睛、沾染了一身冰凉的什桉纳入怀中。小丫头在自己手里挣着,他没有松手,反而拥得更紧。
“我来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呀
Q:押房产证和一百包辣条的小朋友该怎么兑现给我呢?
A:我已经记在小本本上了!
(谢谢一只好熊猫和24995044的投雷~)
(晋江的同一章节二次评论会默认零分小可爱们手下留情来wb或者前面的章节催更/聊天呀 我只有4个粉丝哦哈哈)
第85章
◎诺诺相依的誓言·七◎
什桉回房叫醒江月,说了下情况起来收行李。
“就是那个帮我们请小奚来的朋友吗?”
“对。妈妈想想有没有什么东西脱下来没拿的?”
江月的问题被她堵了回去,打着手机照明检查了下屋子,两个人一起下去退房。大厅里半亮着,江月一眼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倚在墙边,从没见过景不渝的她莫名认定,他就是什桉口中的“朋友”。
男人抬起头,视线先定在她女儿身上,然后才转向她,知道她身份的那刻直起身,礼貌等她们走近。身高腿长,衣着严挺,样貌气质无一不出众,与周遭的混乱黯淡迥异。
也正是这过分的出众,让江月的心头惊疑不定。这……桉桉的朋友?年轻男人?女儿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了?
“这是我工作地方的上司,景总。”
预料之中的说辞。
景不渝没有否认,接过她们的行李道:“您好伯母,我是景不渝。山路颠簸,要辛苦伯母一阵了。”
女儿才坦言“朋友”是老板,江月惊讶还来不及,哪里会在意这个,忙说:“怎么会?景总真是太客气了,特意跑这一趟来接我们……是小奚跟您说的吗?我们在这里没信号联系不上,她该担心了吧?”
“是奚小姐。伯母叫我名字就好。”领着她们来到一辆车前,景不渝拉开门,在江月上去时帮搀了一下,“小心脚下。”
江月上完,他偏头对上什桉的眼,替她做了主,“你也坐后面,陪你母亲说话。”
什桉点点头,上车。
“景总,听桉桉说是您给我请的医护,还把钱都付了……这让我们怎么谢您呢?……只是我身体没那么虚弱,请医护太破费了,您要不就跟他们说算了吧?”车子刚启动不久,江月就把这桩心事倒腾了出来。
“伯母,我是晚辈,您这么叫我会惶恐。” 景不渝说着惶恐,面上一点也不——不管对方是谁,这个男人总有一种奇特的能力。只要他想,他的优渥和从容言行之间就能让陌生人对他卸下心防。更不消他面对的是她的家人。
“医护的事,我不过举手之劳。况且什桉也已经和我商榷过,您不必挂心。”
“商榷?”
“妈妈,你现在的指标不合格。只要你努力再好一点点,我们就让小奚休假了呀。”——在对待江月病情这一点上,什桉和每个帮她稳住妈妈的人都是一条线上的。
“……不合格啊?”江月一懵,接着道,“一直不合格怎么办?”
“妈妈!”什桉抬高声音,唇角抿得直直的,瞪她。江月见自己又不经意踩到了女儿的“爆点”,连忙跟她道歉,并保证“努力再好一点点”。
汇进长长的拥堵队伍,直到车子开出路口,手机还是无信号状态。经过停靠的几辆警车时,什桉看见其中一辆的后座坐着先前那位乱喊价的黑车司机,单侧手腕被铐在车顶拉手上,满脸的郁闷。
“温度够吗?”景不渝抬眼看向后视镜。
“够的。”
“睡吧,到了叫你们。”
车速快不起来,他此时也不再迫切地需要抵达某个地方,声音里覆裹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轻易熨平了她们的落魄。
来接她们的不是他平时常用的那辆车,而是一辆充分适应雪地的越野。车厢内空间很大,稍显硬派的车体被提前填充了足以使人安稳休息的软和用具,和驾驶座的男人一样,既有着能够击败对手的冷硬一面,也有容裕沉静的一面。
车灯照着前方白茫茫的轻薄雪路,轮胎下是防滑链碾过盐粒的轻微脆响。她把自己藏在副驾后的阴影中,将视线从前路,放到了他的侧脸上。
他是如何,决定从珒市一个人驱车来到这里的呢。挺直的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窄削的金线在暗里迷走,注视她时,如何能不展露出分毫彻夜赶路的疲惫呢。
毫无疑问,他有出色的外表。这份外表是深致而温柔的,温柔里却又带着一分埋藏在矜和下的疏狂。就像受他青睐的那辆移植着跑车基因的黑色卡宴,从静止加速到百公里只需要3.9秒。他约束自己,又是冲撞本身。
在感受这个男人温和的同时,即便是他的强悍也带着某种难以抵挡的诱惑,让人不能抗拒地,陷入他给的安宁酲梦中。
他是这样的,一个绝对理智而克制的男人。却因为她,屡屡触线。
江月靠着车门睡着了。
“……谢谢。”她沉默了半晌,终究只能说出这两个字。和他之间,好像总是她在说谢谢。
“看到日出了么?”
什桉微怔,“看到了。”
“有没有冷到?”
“……没有。”
“栎山的日出很漂亮。我们前面那座最高的……”他顿了顿,等她找到目标,“叫荠崃山。看日出更好一些,山上景致也更美,有时间的话可以带伯母去。”
重重叠叠的山脉近在眼前,可又远在天边,和他正好相反。
那天,他们已然把话说得很开。
她不理解他的很多举动和关注,也不相信他真的会想要等待什么。因此,她选择粉饰。
“好。”她应了,车内便静下来。看了会儿窗外,什桉坐直靠向正副驾的中间,问道,“景总,你同意了吗?”
下颚稍稍一转,男人看了她一眼,“不同意的话,你会辞职么?”
“会。”
景不渝低笑了声,“我同意。”
她闻言弯了弯眼睛,放心地坐回去系上安全带。
县城与市区之间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路况不好,四十分钟的驾驶也才走了不足五分之一。这个时间这个方向几乎全是栎山出来的车子,一路上的反光警示牌和标识提示着他们这一带是事故高发地,稍不留神就会出岔子,驾驶员再急也要谨慎慢行。
虽然没在副驾,什桉还是担当起了陪“司机”聊天的“义务”,在不打扰他的前提下偶尔提两句问,类别天南海北地跳。
景不渝明白她的用意。好在他读书的时候走过许多地方、有过许多旁人想也想不到的经历,很说得上来几句,听得什桉颇感兴趣——倒像是他在陪聊了。
为了不吵醒江月,两个人的音量都低得不能再低,近乎耳语。
“冰湖里钓上来的鱼,味道确实比寻常的更鲜美。可惜我们那个时候连卡式炉都背上去了,却唯独忘带了胡椒,总有股子腥味去不掉。再想去时,时间就碰不到一处了。……”
“南北极的极光其实大同小异,只是在内陆和沿海地区见到的,各人有各人的所爱。春天和秋天可以去阿拉斯加,冬季我更喜欢去挪威的西海岸,如果运气好,绿带会压过群山和峡湾,比内陆的壮观很多。……”
“你知道百货货架上六块钱一瓶的173二锅头么?我们珒市的老牌子。去拜访Prudhomme先生,两瓶173就够敲开他家的大门,让他把大都会首任馆长与总统的亲笔手札丢给你展眼。……”
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天气里,所有的声音都会被松软的雪花带走,城市中钢筋水泥的聒噪和喇叭喧天的刺耳在这里无一例外失去活力,变得低郁沉闷。连带着车里的对话,也是缓慢而醺然的。
摒除了工业及城市污染的郊县上空分布着密集的朗朗星点,渐次远离身后那个音讯隔绝的县城后,这些被游客们一度忽略的景色,在漫长而枯燥的归途中暗室逢灯地给了他们一丝苏生般的慰藉。
又开了会儿,车子跟着前面的车停下来。
两个人都看到了指示灯牌,是前方路段出了车祸,警察在前后两个方向设置了拦停。双向的车辆短暂地停留等候疏通,一辆辆紧着一条窄道轮流过,红色尾灯影影幢幢。什桉倚回座位,刚阖上眼,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景不渝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紧张地看向江月,急忙要捂住,不禁莞尔。江月当然醒了,身子坐直活动了下,望了望窗外转过头,“怎么了?”
“有信号了……来短信。”她细声细气地承认错误,“我吵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