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岚山了吗?”她头脑有些发昏,但还记得自己要到山顶看日出的事儿。
“你往窗外看看。”程岩说道。
沈柔只往车窗外看过去,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她眯了眯眼,借着路灯的光,隐约能看出远处的山林。
真的到岚山了。
是她很遗愿清单里的岚山,是她一直向往看日出的岚山。
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大脑和四肢好像脱离了联系,整个人深陷在车座上不想动弹。
“歇会儿再爬吧。”沈柔只耷拉着眼皮。
程岩叹了口气,“再拖一会儿,就看不到日出了。”
沈柔只闭了眼,“很累,走不动。”
程岩从车后座拽过来一件冲锋衣,裹在沈柔只身上,“把衣服穿好。”
他说完,先下了车,从后备箱把背包取了下来,打开车门,见沈柔只只是盖着冲锋衣,没穿在身上,只好无奈地亲自动手帮她穿好衣服。
“你负责背包。”程岩把包塞给她。
沈柔只拍了拍鼓囊囊的背包,紧皱着眉头看程岩,明显非常不满,“为什么要让我背?”
“我背不了。”程岩说道,“真的很想看日出?”
沈柔只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定要看,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下车。”程岩说道。
沈柔只乖乖地下了车,虽然嘴上反抗,但还是把背包背在了身上。
程岩走到她身前,背对着她俯下身子,说了句,“上来吧。”
“你是要背我吗?”沈柔只愣愣地问。
“不然,你能靠自己走上去?”
“那……麻烦了。”沈柔只表达了感谢,之后毫不客气地趴到了程岩的背上。
“我不沉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挺沉的。”程岩迈开腿往前走。
“那是你的背包太沉了。”沈柔只愤怒地狡辩。
“一小时多少钱?”她又问。
“什么?”
“一小时多少钱?”沈柔只一字不改地重复了一遍,她觉得自己问的已经够清楚了。
“……”程岩又气又笑,每次都要和他提钱。
他这种服务是用钱能买到的吗?
平时跟他客客气气的,今天又把他当出租车司机,又让他背着上山,倒是一点儿也没犹豫。
原来是要花钱来买心安。
“多少钱?”她执意要问。
“沈柔只,你真的是非常讨厌。”程岩咬牙挤出一句话。
他声音很低,但沈柔只趴在他背上,与他离得很近。
“我听到了,你说我坏话。”沈柔只呼了口气。
“等你酒醒了会忘的。”程岩说道。
“我会记得的。”沈柔只皱了皱眉。
“所以多少钱?”沈柔只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看来铁了心要用钱解决掉他。
“一顿饭。”程岩说道。
“我们总是一起吃饭,不太好吧。换一个呢?”沈柔只心平气和地同他商量着。
程岩:“……”
“不换。”
沈柔只见他倔强,只好依了他,“那你喜欢吃什么?”
“上次你和宋锦城吃了什么?”
“牛排。”
“那我也吃这个。”
“太贵了,能便宜点吗?”
“不能。”
“好吧。”
喝醉酒后的沈柔只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在他耳边轻声地嘟囔,“程岩,我好累啊。”
程岩撇撇嘴,“谁让你喝那么多酒的。”
“我也不想,我又没有去过酒吧,就想去一次体验一下去酒吧的感觉嘛。”她说着,忽然感觉很委屈。
这世间还有好多好多事可以干吧,如果能活得久一点,她就可以体验更多美好的事物。可她为什么要生病?为什么要在好多事情都没来得及体验时就生病?
算了。
和程岩吃顿饭就吃顿饭吧,以后还能一起吃几顿呢?她就占用他短短的一点时间,不算是拖累吧。
牛排就牛排吧,估计以后也吃不到几次了。
程岩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开口说道:“以后再想去酒吧,喊我一起。”
“你也算是和我一起了,爬山也一起了。”沈柔只笑了笑。
“以后你还想做什么?”程岩问。
沈柔只说:“很多很多事。”
“那能不能——”程岩说到一半,似乎听到沈柔只在后面睡着啦,他犹豫了一下,他最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沈柔只。”
没人回应。
果然睡着了。
罢了。
程岩看了眼时间,离日出还有大概一个小时。
他背着沈柔只往山顶走,速度比平常慢了不少,要成功在日出前赶到山顶,还需要抓紧时间才是。
他简短地休整了一番,加快脚步往山上走。
视野逐渐变得开阔。
山顶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几人结队,都是等日出的人。
周围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叫。
程岩选了个好位置,背靠着一棵大树和一块平整光滑的巨石。
山顶的温度要低很多,风也不小。
恍惚中,沈柔只被一阵凉风彻底刮醒。她感觉头有些痛,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喝了不少酒来着,一时有些后怕。
但她倒是不冷,身上的衣服很是厚实保暖,就是有些陌生。
好像不是她的衣服。
沈柔只抬头,后知后觉地发现程岩正坐在她身边。
他闭着眼,好像在闭目养神。
程岩?
沈柔只怔愣了一会儿,努力回想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醒了?”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沈柔只顿时有些慌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场景,就像是突然穿越到了一个陌生时空。
“我……”她想着该怎么去和程岩解释,或者该以哪种委婉的方式向程岩询问事情的起因与经过。
她不太清楚自己的酒品如何,现在看来,貌似不大好。
不过,事情应该也不至于太复杂,估计是自己喝醉了做了些平时不敢做的事。
她许久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口,好在程岩似乎没有向她讨要说法的意思,只是悠然自得地靠在树下,目光看着远方。
“沈柔只,看那边,日出。”他低声开口。
第18章 恩将仇报
空中蒙着一层浅浅的雾气,山峰裹挟着草木的清润掠过发梢。
天边渐渐透出一片粉色的微光,像是被晨雾晕染开的胭脂,很快那片粉色慢慢蔓延开来,染成浓浓的橘色,最后凝成一团暖金,稳稳地托出半轮朝阳。
光线顺着山尖往下淌,给松针镀上细碎的光。等日头完全跃出云海,暖融融的光笼罩着整座山,夜间的寒气被温柔的晨光全然揉散。
“好美啊。”沈柔只情不自禁地念了句。
长这么大,她其实一直没有特意爬到山上看过日出。之所以有这么一个执念,也是因为高中时期,她曾因为生病错过班级的一次春游。
那次的露营每个人都看到了日出,身边的同学兴奋地讨论着山上的美景,她却只能在一边旁听。
其实她也挺幼稚的,过了这么多年的事,还一直在心里惦记着。
“你还记得高一的那次露营吗?你们去看了日出,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美?”
“高一?你说那次春游?”程岩回忆了一下,“都不太记得了。”
“你没看日出吗?”
程岩:“我那天在帐篷里睡觉,没起来。”
“好吧。”沈柔只叹了口气,这确实是程岩的作风,“那你现在每天能早起去锻炼,还挺不容易的。”
“嗯。”程岩点了点头,“所以这算是我第一次看日出。”
“第一次?”沈柔只有些吃惊。
程岩说道:“第一次这么正式地看日出。”
很突然地第一次。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折腾了一晚上,又是开车又是爬山还要背着一个人,走了一晚上,就为了看这么一段日出。
程岩垂下眼,看向沈柔只笑了笑,“托你的福,还挺有意思的。”
“是吗?”沈柔只很敏锐地在他的表情里读出了几个大字——该算账了。
果然,程岩下一句便说道:“好了,日出看完了,现在可以想想昨天晚上都发生什么了。”
“哦。”沈柔只心虚地点点头,“好的。”
也没见有什么行动。
“都记得吧?”程岩追问道。
沈柔只有些头疼,她其实多少记得点,只是感觉脑子里都画面有些杂乱,七零八落的需要点时间将它们拼凑起来,她呆愣了一会儿,回答道:“记得一点儿。”
“记得什么?”程岩早有预料。
沈柔只开口:“记得你说我坏话了。”
程岩:“……”
“就记着这些没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