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不明白。虽说她有几分姿色,但萧烨也不至于爱这张脸到一定要据为己有吧。不,这种疯子的心思她猜不来。
“请晋王送妾身去官府。妾身尚未洗刷冤屈,如此不明不白地留在王府,有损殿下之清誉。”
“本王还有清誉?”李蕴睁着眼说瞎话的能力逗笑了萧烨,他心情很好,与李蕴独处一室,知道她逃脱不开,他的心情就很好。
“没想到在李姑娘眼中,本王的名声竟如此重要。比自己,和你的夫君还重要。”
“怎么不说话了?”萧烨摆好杯子,笑对沉默的李蕴道:“手一直端着累不累,过来坐下。”
“我说,过来坐下。”
萧烨的语气几乎瞬间冷下来。
捧着他叫人恶心,不捧着他万一哪儿说错了就小命不保,她除了无语能说什么?
李蕴默默收回发簪,乖乖走到空着的那张圆凳坐下。
萧烨很是满意,纤长的指轻快点过眼前高高低低的瓶罐。瓶罐皆由木制,看不出里边装了什么。萧烨笑眼盈盈,丹凤眼上挑极为勾人,李蕴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道:“想喝什么?白水、茶、时兴的果茶还是酒?只要蕴儿想,本王一定满足。”
李蕴假笑摆手,婉拒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萧烨敛笑,给自己倒了杯果茶闷下,道:“你要不要猜一猜,本王为何带你回来。”
李蕴奇怪,他不是才说过吗?
萧烨一眼猜透她心中所想,无奈笑道:“本王是喜欢你的模样不错,但也不至于为了一张脸昏了头,别太高看自己。”
李蕴尴尬一笑,但还是不敢放下防备。她斗胆问道:“那,殿下找妾身是为何事?”
“本王不是在问你吗?”
一杯橙黄果茶递到李蕴面前,杯身渗出冰冷的水珠,李蕴小啜一口,甘甜的橙汁滑入口腔,她细细思索。
她一个圈养在侯府的奴婢,出嫁了被关在南清院,能接触到的大人物无外乎沈青川、李崇、沈奕川这三个。不,划掉沈青川,他算哪门子大人物。
至于剩下两个……
李崇从未向她提起过他与晋王有何关联。回想宴席上李崇最后的微妙神情,以及沈奕川与萧烨在相府后院会面之事,李蕴试探着问道:“永昌侯?”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萧烨挑眉,满意地举杯与李蕴手中杯相碰。果茶洒出几滴,他仰头一饮而尽。
第26章
“是。与本王合作,你可愿意否?”
李蕴心头一震。让她别高看自己,他又凭什么断定她会反水与他合作?毕竟在外人看来,她可是李崇的长女。难道萧烨知道内情,甚至知道得远比这更多?
既然是谈合作,那便没必要放低姿态与他虚与委蛇,且看他样子,也不喜弯弯绕绕。李蕴干脆单刀直入:“与殿下合作,妾身能得到什么?”
“不先问问本王打算让你做什么吗?”
“对妾身来说,最后能得到什么,是否值得,远比任务本身更加重要。”李蕴莞尔一笑,继续道:“当然,也是看看晋王殿下是否诚心与妾身谈合作,而非当做一颗棋子,随时可弃。”
萧烨饶有兴致地勾起笑。
他一直认为李蕴在这场棋局中的作用微乎其微。纯粹是那谨慎多疑的老头为了万无一失,多布下的一步废棋。可得知李蕴将他与沈奕川碰面的消息交代给李崇后,他莫名觉得这步废棋也许能翻出一番天地。
不过不是在李崇手下,而是在他手中。
他大可以直接威胁李蕴,要她为他所用。用她母亲的性命、李莞的后半生,她在意的东西如此简单,李崇能用来拿捏她,他同样轻而易举。
但他最终没有这样做。谁让他这人就喜欢有趣的事物。
他想想看看无拘无束下,这个女子会如何行事,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选择。
结果没有让他扫兴。合作还没谈成,畏畏缩缩的姑娘已经撕掉柔弱的面具,眼光精明地与他谈条件,向他探口风。
萧烨心情极好,道:“既然你要看真心,本王便予你一看。想问什么便问,只此一次。”
李蕴略有迟疑。
萧烨“威名”在外三载有余,方才几句话已快耗光她的全部勇气。如今还要再像无头苍蝇似地继续发问,更何况一开始的问题萧烨还没给出答复。
李蕴斟酌半晌,问道:“殿下是真心为贺孟小公子周岁而赴宴的吗?”
萧烨神色一冷:“是与不是,有何干系。”
变脸比翻书还快。李蕴稳住心继续道:“当然有关系。妾身嫌疑尚未洗清。殿下只手遮天,能带妾身回晋王府,同样可以送妾身入暗无天日的刑部牢狱。妾身的命运,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世人皆言晋王殿下冷清冷意,无心无觉,妾身曾经亦如此以为。然今日宴席之上,殿下逗弄孟小公子时难掩笑意,似乎与传言所说不同。故妾身想知,殿下到底有没有一丝真心?”
她揣度萧烨似笑非笑的神情,眼中惧色一扫而空:“妾身出身低微,卑贱下作,想来殿下早已知晓。殿下位高权重,手下能人不计其数,却选择了他们以外的妾身。甚至不是命令,而是合作。
妾身孑然一身,只此一命。殿下也许看不上,妾身却珍视得很。故,殿下所允诺之事能否达成,事成之后会不会出尔反尔,妾身必须弄明白。”
“殿下若要笑妾身俗气便笑吧。不用忍着。”
李蕴提心吊胆地倒完一箩筐的话,免得中途被萧烨找着话锋插针,驳得她哑口无言。谁料萧烨压根没仔细听,光顾着捧杯而笑。
“本王不是笑你俗气,而是笑你天真。”萧烨从容放下杯盏,执扇敲她光洁的脑门。尖锐的扇羽划开一道红痕,速度之快,快到李蕴还没反应过来,鲜红的血便沿高翘的鼻梁蜿蜒而下。
李蕴只觉额头一凉,紧接着有什么温热而湿黏的东西,像条沾满粘液的虫一般慢慢往下爬。
她抬手一摸,竟是血。
此一点血迹还不足以在萧烨的墨色外袍上留下痕迹。他道:“现在你可还觉得本王有情?”
夜风吹过庭院中的花草,携来阵阵浓如烟般的花香。李蕴不管额上伤口,任由其鲜血淋漓。
萧烨在害怕什么,掩盖什么,此时此刻她才看了个清楚。
她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信。”
把玩黑金折扇的手顿住,萧烨低头一笑,慵懒的丹凤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多希望现在就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据为己有。
可鹰隼就该翱翔于天际,关在笼中只会歌唱的金丝雀有何乐趣。
即便她满口谎言,但至少她猜对了一点。
剩余的欺骗,就随她去吧。
萧烨道:“在本王面前不必自称’妾身’,听着繁琐又费劲。”
“是。”李蕴接过萧烨递来的锦帕,捂住额头。手往下压,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她总算有了点实感。
“李崇欲反,想拉本王当幌子求个名正言顺。然陛下已许本王永昌侯在江南的封地。故,本王要倒戈。”
萧烨三言两语道完前因后果,即便已知李蕴的答复,但他还是想再问一遍:“你可愿意?”
“殿下还是没回答妾身……我,我能得到什么?”
萧烨挑眉:“好啊,笔笔账算清楚些好。”
“天水街。”
三个字从他口中蹦出,李蕴茫然不解。
萧烨不介意多解释几句:“本王既知你出身,自然知道你在意什么。李崇藏起来的东西你找不到,但本王寻起来,甚至夺走,不过动动嘴皮的事。”
“殿下厉害。”奉承的话先一步说出口,李蕴的脑子跟着转过来。
萧烨的意思是,母亲在天水街。
那日回门她瞧见过天水街的石碑,距永昌侯府不过两个路口,不知住着谁。高门大院外门可罗雀,鸦雀无声,只一个小厮风尘仆仆地捧着书卷蹦上石阶。
离侯府近,往来人寥寥。李崇将母亲安置在那儿,似乎也说得过去。
没见到菀儿,李蕴无从知晓母亲的消息。除了相信萧烨以外,她别无选择。
“还有呢?”
“不满足?”萧烨笑,“难道你还想要晋王妃之位?”
萧烨正经不过三秒。李蕴显然没心思接他的茬,神色认真道:“送我与母亲回江南,白银千两宅邸一处。且,李莞不能有事。”
没想到李蕴胃口不小,萧烨道: “你觉得本王要你办的事,值得上这么多报酬吗?”
李蕴道:“值不值得上由殿下定夺。这是我的要求,分毫不让。”
“好。”
萧烨答应得太快,原以为还要再周旋几番的李蕴眨眨眼,愣在原地。
“怎么,答应你了还不成,莫不是后悔没再多要点儿?”
“不。只是在想……殿下好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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