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公子攻略手册_CrowdA【完结+番外】(60)

  比起油腻的肉汤,绵密的清蒸山药显然好接受许多。李莞应道:“好好好,都听我们雪茶的。只是请雪茶妹妹快坐下,否则你不坐,我们哪敢动筷呀。”

  “小姐,你又逗我。”雪茶行过礼,坐下帮李莞盛山药。

  李蕴偷偷在桌底扯李莞的袖子,李莞笑吟吟地眨眼,示意她明白。

  “不,不是这件事。”李蕴忽然想起。

  “什么这件事?”雪茶放下银勺问。

  李蕴收敛笑意。菀儿说等她来找她,现在她来了,大概便是带着答案而来。她问:“菀儿,我娘的下落问到了吗?”

  李莞一怔,忙道:“瞧我,光顾着玩闹,竟忘了这件事。”

  她道:“母亲不肯透露太多,只说姨娘好好的在别院住着,让我别操心。”

  李蕴敏锐抓住关键词,问:“别院?”

  “是,”李莞肯定,“别院,而非柴房。”

  李莞继续道:“母亲那儿问不出来,我便去找柳鸣。你知道的,柳鸣不会撒谎,我问她姨娘的下落,她支支吾吾,我问她谁管姨娘的三餐起居,她竟赶我出门。”

  雪茶接上,颇为骄傲:“我们小姐可聪明了,被柳鸣赶出来后她就去找莺歌。果不其然,柳鸣什么都和莺歌讲。原来夫人偶尔会差柳鸣去给姨娘送新衣裳,而姨娘就在侯府附近的天水街。

  那里只有一处宅子,名义上为老太傅所有,实则西边被父亲买下,是李家的地。从西门进去沿长廊左墙一直走,姨娘就在最里边,门口贴倒福的屋子里。”

  “那,我娘她还好吗?”

  李蕴许久不曾听见母亲的消息,一时情难自抑,竟要哭出来。

  马上,她就能见到母亲了。

  马上,她就能带母亲离开了。

  李莞沉吟片刻,眼见李蕴越来越焦急的眼神,她还是决定不做隐瞒,悉数告知:“听莺歌说,柳鸣去送衣裳都是交给门口的老婆子,不曾见过姨娘。她每回去都静悄悄的,屋里像没有人一样。

  但有一回,她瞧见老婆子端着剩饭从屋里出来,所以她想许是人少,姨娘静心养着,便没什么动静。”

  虽没得到确切情况,但至少知道了母亲的下落。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李蕴依旧喘不过气。

  她皱起眉头,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雪茶默不作声把手贴上她的背,道:“先吃饭。”

  第51章

  李莞道:“雪茶说得对,现下再怎么忧心也没法去到姨娘身边,至少知道了姨娘在哪儿,以后就算父亲不许你见她,你也可以偷偷去。”

  李蕴勉强笑笑。

  她想得可不是见面就好,她想带走母亲,彻底摆脱李崇的控制,远走高飞。

  之前过路时李蕴便看天水街荒僻冷落,少有人往,听菀儿的描述,似乎连守卫也没安排。细细想来若非特意打听,谁会想老太傅家西边的宅院被李崇买了去。

  离得近,人少冷清,表面上与永昌侯府毫无关系,实在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李崇聪明,守卫少是不惹人耳目,但方便劫人啊。若真只有看守的老婆子在,岂不是连通风报信也很慢。届时她先想个办法探探虚实,踩好点位,再回来与沈青川好好合计一番。

  想到这,李蕴基本放下心来。虽不知娘的情况,但好歹活着。那儿只有送饭的婆婆看守,柳鸣姑娘时不时去探望,再怎么样也比锁在柴房时好。

  没什么动静,应是无人惊扰,故娘亲发疯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娘亲第一次杀人,李崇用银两堵死朱家的嘴,于是他们没有报官,只是暗里传王媛疯了,疯狗似的咬人,要不是怕王媛夜里爬来报复,他们绝不会忍气吞声。

  事情传到李崇耳朵里,他加派人手看管柴房,却不阻拦那些人进进出出。他给王媛用上好的药材吊命,却不肯请大夫给她看病。

  李蕴偷读几本医书,觉得所谓疯病癔症与娘的病对不大上。

  书上讲,癔症多发于女子,由气结于心、忧闷难遣引起。发病时神志错杂,时哭时笑,严重时伴耳鸣眼盲,难以估料发病时间。

  前半段所说勉强不错。那些人来时,娘大哭大笑,泪痕斑驳,嘴角咧到耳边,声音时喜时悲。

  那会儿李蕴还没出去,她被关在柴房,缩在漆黑的角落,听不清乒呤桄榔之间粗野的人语。

  娘亲听起来,的确是疯了。

  可她觉得,娘亲的疯是病,被逼出来的病。有些人的疯是天生,是心里的根。

  直到夜半,那些人终于离开。

  尖叫刺耳吵闹,李蕴从未安稳睡过。她睁眼看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仿佛有双手像揉面团似的揉房顶。

  天花板越来越近,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黑沉。

  砸下来吧,快砸下来,结束这一切吧。

  李蕴这样祈祷。

  娘推开门,找到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她。王媛哭哭笑笑,像任意涂抹表情的人偶。她不顾李蕴的挣扎,不顾李蕴微弱的呼喊,只是将泪水滴进李蕴干涸的唇,像哺乳幼时的李蕴一般。

  数不清究竟多少次,李蕴一次次在窒息中昏迷。

  后来她不再反抗,因为她发现,只要她停下挣扎,闭上双眼,娘就会松开掐在她喉间的手,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拍她的背,哄她快快睡。

  娘亲不过是想要她睡个好觉。

  等到第二天醒来,王媛一如既往的清醒而温柔,仿佛昨晚的混乱不堪只是一场荒谬的噩梦。

  她坐在井边,边哼歌边打起一筐井水。冰凉的井水流过掐红的脖子,她温柔笑着,给李蕴扎复杂的小辫子,让雪茶、莺歌都羡慕得不行的好看辫子。

  午后,府中下人来领柴,他们总斜睨一双眼,叫人害怕。李蕴总讨好地笑,王媛却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点数柴火,动作利落,利落得让李蕴害怕。

  她帮忙搬柴火上推车,一根一根垒好,点头哈腰。

  再后来,她遭人打破头。

  那天她实在太困,前脚绊后脚,扑倒高高的柴火垛。细小的木刺扎在脸上,手指发麻得疼。她来不及站起,只觉耳后一热。

  眼前嗡嗡的黑。

  不会是刺扎进眼睛,她要瞎了吧。

  李蕴一动不动,忽听见娘喊她跑,跑去找菀儿和王夫人。

  于是她跑啊跑,期间摔了多少次不知道,刺扎了多深不知道,总算跑进菀儿的院子。

  王夫人恰好在,她看见自己,表情一定不好。幸好她眼前黑,看不见,不会难受。

  她听王夫人冷声打发柳鸣的娘给她上药,又听菀儿哭哭啼啼,求王夫人留下她,让她留在自己的院子里当大丫鬟。

  菀儿总这么天真,王夫人怎么可能答应。

  她昏睡过去,再醒来是在膳房的木板上,柳嬷嬷守着她。

  原来王夫人受不了菀儿哭,将她调到膳房。

  条件是每年只能见娘一次。

  她不肯,跑回柴房。娘却赶她出来,分明是白日,娘的神色却如夜晚般漆黑。

  她仅有的几件洗到发白的破旧衣裳,连四根发带一起,被打包扔出门槛。

  厚重的石门槛磕得她膝盖生疼,碗状的骨头像被劈裂的西瓜,四分五裂。

  然而这一切,不敌她胸口痛。

  她从未离开过娘亲,没有娘亲张开的臂膀,她要如何面对那些无缝不入的恶意。

  柳嬷嬷一直跟在她身后。

  她扶起怔愣的李蕴,按着李蕴的脑袋向院内孑然独立之人鞠一躬。

  柴房门合上,灰色布鞋前边的石阶缝里冒出青苔,门扑起灰尘,堰塞她的声音。

  李蕴很后悔,那时没再抬头多看一眼,多看一眼尚还清醒的娘。谁能知晓,哪怕一年一面,也再见不到。

  李蕴始终认为,娘并没有疯,也没有生病。

  这般遭遇,换谁能淡然处之?

  有病的分明是他们,比疯子可怕,比恶霸无耻,比无赖难缠。他们异口同声咬死娘患了疯病,早早替大夫下了诊断书。

  李崇本就不在意娘的死活,自然随他们去。

  于是,一个正常人被迫沦为疯子。咬断“同类”的喉管,是她求生的唯一办法。

  李蕴不打算让菀儿知道太多,特别是关于她娘亲的事。

  对王夫人,李蕴心存愧疚。即便那时李蕴才七岁,即便此事与她没有一点关系,李蕴还是忍不住愧疚。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王夫人对她与娘亲都算仁至义尽。

  但李崇不一样。除了无尽痛苦与憎恨,李崇什么也没带给她们。

  这样一个人,却是菀儿心中最好的父亲。

  这样一个最好的父亲,却要亲手送女儿入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菀儿。”李蕴道。

  李莞刚和茶咽下粘稠的山药糊,应道:“怎么了?”

  李蕴伸筷子夹起一片脆生生的嫩笋,漫不经心问道:“你想入宫吗?”

  李莞瞪大眼,指着自己很是震惊:“入宫?我?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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