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白美玉真的信了。
早上转播的县城广播结束,农田里忙活的大伙都皱了皱眉,“这大热天的,干点活真是烦。”
“现在还好,刚才那广播里放的歌吵的要命,本来就烦躁,听着广播更烦躁了,现在总算清静了。”
一旁的顾母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姜明茶早就说了,她们广播社弄的自制栏目,今天播第一期啊。
顾母担心的不行,赶紧说:“啥吵啊,你又不识字,如果不是广播,你能知道哪天下雨,哪哪又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人都知道顾母家的儿媳妇姜明茶就是广播员。
连忙赔笑,“对对对。”
“不过啊,这真的要跟广播站提提意见,节目有时候真的太吵了!”
“对!小姜的声音还是挺好听的, 我们都喜欢听她广播!”
顾母:“提啥意见啊,那节目又不是公社决定放什么就放什么的,都是转播的县城的节目!”
其他人:“......”
行吧,看来是县城广播台质量不行啊。
“那不行,这县城的广播台还赶不上咱们公社的质量呢!”
别的不说,他们公社广播台那两女同志播的真不错!
这话顾母就不能接了。
讪讪一笑,继续干活。
时不时紧张的看一眼广播台,明茶说今天播,那是啥时候播啊。
一直到中午下工时,广播终于再次响了起来。
与早晨广播富有动感的音乐不同,广播的前奏舒缓轻慢。
大家忙活了一早上,现在终于能回去吃口饭歇歇,听到这音乐,还真不错。
不过。
以前好像没有这节目吧?
“报国媳妇,咋回事啊,今天还多了一个节目。”
顾母瞪大眼,“我咋知道!”
行吧,顾母这张嘴,只要她不想说,别人都从她那听不到一句想知道的!
约莫三十秒的音乐后,背景音乐变低,同时,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各位社员们大家好,这里是红安社公社广播台......」
有了刚才音乐的铺垫,大家烦躁的心情已经慢慢平和了。
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做饭,一边认真听广播。
本来以为又和原来一样,是念新闻稿子或是什么报告通知。
听了一会才发现,这怎么好像是在说故事!
故事好像就发生在他们身边一样,但是又有悬念,同时还能调起大家的情绪。
“唉,这人真惨!”
“可不是,死了男人又死了孩子,一把年纪了还要给儿子带孩子。”
“真厉害啊,一个人带孙子,还能去学做裁缝,赚点外快贴补家里。”
一时间,整个公社都在讨论节目里的故事。
以前的节目大家虽然也听。
但是什么报告啊通知啊,听就听了,不听也行。
不像今天的节目,充满故事性,家里从几岁的小孩,到上了年纪的老人,不管是做饭的女同志,还是回家继续收拾屋子的男同志,都在听这个故事!
一边听,还一边跟旁边的人讨论!
大家听着听着,发现这故事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就是秦老太太吗?
公社角落的王家。
他们家媳妇早就把饭做好了,回家就有吃的。
一家子都一边吃饭,一边听广播。
喂孩子吃饭的王大娘听着听着入了迷,忘记喂孙子鸡蛋羹了。
一岁大的奶娃娃看着碗里的鸡蛋羹吃不着,急的咿咿呀呀叫。
“吵什么,忙着呢!”
王大娘不耐烦皱眉,饭桌上其他人也都不太高兴。
打扰他们听故事了!
直到小孙子哭了起来,王大娘才反应过来,抹了把发红的眼,喂孩子吃鸡蛋羹。
秦老太太。
太不容易了!
在这之前,秦老太太在大家的印象中,就是一个命硬的女人。
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又克死了男人,后来把自己的孩子都克死了。
还有人一直在秦老太太的孙子面前说,让他离秦老太太远一点,要不然也会被克死的!
但今天,听了这故事,大家才发现。
原来秦老太太命这么苦啊。
命苦的同时,她又那么坚强,从来没向外述说过一句自己的不容易。
只是默默将那些不好的话咽了下去,然后努力干活,比男人都努力。
一个人当爹又当妈,还要上工,上工完还要去干别的。
男人只觉得这婆娘厉害。
女同志很多都感同身受了。
一个个眼睛都红红的。
是啊,做女人就是不容易!
这就是文字的魅力。
要不然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写小作文呢,小作文带动情绪,煽动舆论。
姜明茶早就习惯了,并且慢慢成为利用文字达到自己目的的人。
念完最后几个字,关掉麦克风,她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轻松。
转头想问白美玉节目怎么样。
结果一转头,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角落去了!
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这是咋了。
姜明茶一脸疑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白美玉的肩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白美玉回头。
原本漂亮的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看到她,直接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腰就开始哭:“呜呜呜呜呜做女人真的太难了呜呜”
姜明茶:“????”
第66章 双份工资!
看过的各种煽情小作文太多,姜明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写的东西有多煽情。
朴实动人的文字,贴近现实的故事,还有缓慢抒情的背景音乐。
就是一贯一根筋的顾肆裕,听到后都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亲娘。
“妈......”
代入一下自己亲妈,顾肆裕觉得自家亲妈的脸色都苦了不少。
顾母本来也沉浸在故事中,突然被顾肆裕这幽幽的声音一喊,顿时一个激灵。
“你有病啊!”
他大爷的,她刘金凤有福气的很。
男人虽然憨了点,但是体力好对她好,两个儿子虽然不省心了点,但身体好。
更重要的是,她婆婆宠她。
儿媳妇也这么乖!
这憨批儿子,顾母真是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粪坑里,让他清醒清醒。
顾肆裕:“......妈”
顾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滚滚滚,吃了赶紧睡觉去!”
把不省心的小儿子赶走,顾母又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回头一看。
自家那晒的跟碳似的男人竟然也偷偷抹眼泪呢!
“你又咋了?”
一个两个的。
她这个女同志都还没哭呢,这两家伙怎么先哭上了!
顾父擦了下眼,他皮肤黑,就算哭了都看不出啥。
就是看着怪埋汰的。
“还擦,赶紧洗手去!”
“好,我洗碗,你去休息吧。”
这时候都说女人能顶半边天。
女人也要跟男人一样下地干活,怀孕了?
生完孩子当天都要干活,好多女同志都是在地里生的娃。
久而久之,男人也不觉得生娃带孩子是件很难得事情。
身边的人都是这样,女同志难受也不敢说,说了怕被别人指责自己娇气。
死了男人也不敢改嫁,怕被别人说早就跟男人勾搭上了。
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如果是男人的媳妇死了,第二天就有人过来给介绍对象,还说“一个男人怎么能带好孩子?”
这个环境,对女人真的太不公平了。
姜明茶用秦老太太的故事掀开了这沾满了女人血的一幕。
有良心的男人都被触动了。
心硬心冷的看到自家婆娘哭,撇了撇嘴,不屑道:“你们女人就是娘们唧唧的,吃点苦咋了,谁不是吃苦过来的。”
当然,感触最深的,还是秦老太太。
这些年,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样过来的。
那天姜明茶问了她一些问题,问她的经历能不能写成故事,最后还把最终的稿件给她看。
秦老太太都没什么感觉。
白字黑字,太过冰冷。
有温度的声音,才能道出她这些年的不容易。
秦老太太长叹一声,这些年她坚强惯了,早就忘了,自己早些年也曾经在夜晚哭湿过枕头。
正想着,她孙子突然回来了。
看到孙子回来,秦老太太露出笑,“回来了,赶紧的,饭还热着呢。”
“奶奶。”
丈夫儿子都去世了,秦老太太怕孙子也出事。
就听了村里人的建议,给孙子改了一个好养活的贱名,秦狗蛋。
秦狗蛋在回来的路上听到广播,强忍着泪水,上前握住秦老太太那双皱巴巴布满老茧的手,哽咽道:“奶奶,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