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周翠芬,现在过得也挺难的。
秦风没了拖拉机以后,整个人颓废得不行,天天躺床上挺尸,除非去周香家,否则绝不出门。
家里只有秦耀祖一个人赚钱,根本不够吃喝。
周翠芬无肉不欢,现在却每天只能吃粗面煎饼配稀饭,顶多能有个咸菜。被逼得没办法了,把家里的狗都杀掉吃了。
现在每天扛着铁锨,跟村里的男人们一起去矿上装车。挥舞着铁锨,一锨一锨铲起煤块儿,往一人高的拖拉机车厢里装。
她一身肥肉,看着壮实,干活却慢得不行。
每次只要她喊累,就会有人拿冯静柔跟她对比。
“人家小冯瘦瘦的,比你可能干多了!”
“就是,人家小冯可从没喊过一声累。以前天天欺负人家小冯,笑话她跟我们出来装车是做苦力。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是人家小冯不跟你计较,要是她愿意跟你打,你根本不是个儿!”
“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别拖我们后腿!”
周翠芬受了气,还不敢回嘴。
现在槐花村的村民们,除了种地以外,已经有了一些副业营生。有的去辣椒酱厂干活,有的去秦铮的厨具厂做工,还有就是这矿上最苦最累的装车活儿。
别人不装车,可以去另外两个厂子面试去。
但周翠芬不行,她要是把装车的活儿弄丢了,就没地方赚钱了。
她想去找秦耀祖给她出气。
却碰上秦耀祖对着磅房的小姑娘献殷勤。
周翠芬气得当场就捶掉了秦耀祖三颗牙,让他随了他爹,说话跑风。
回娘家哭诉,一贯宠着她的亲娘却破天荒地劝她忍让。
“女儿啊,今日不同往日了。你哥他不能护着你了,你可不能再任性了!”
周翠芬一直知道身后没人了,可当这句话从亲娘口中说出来时,还是让她有一种被重击的痛感。
灰溜溜地回到秦家。
鼻青脸肿的秦耀祖早就跟爹娘告完状了,全家一起指责周翠芬。
周翠芬却只能赔礼道歉,低声下气地保证以后再也不打秦耀祖了。刘凤英安排给她的活儿,她也不再拒绝,默默干了。
现在霍瑶来了。
她每天从矿上回来就装身上疼,把洗衣、做饭的活都推给霍瑶干。就连她自己的内裤,都扔盆里,等着霍瑶洗。
才几天时间,霍瑶保养得水嫩嫩的皮肤就变得粗糙干裂,手上全是倒刺。
霍瑶在秦家,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她想去找秦铮求助,结果秦铮早出晚归故意躲她,愣是一面都没见上。
秦春丽回家拿东西,见到她一副凄凉狼狈的样子,狠狠嘲笑她一番。
临走时,从鼻翼间哼出冷笑,说了句:“秦云娇那家店,是你出资开的吧?”
霍瑶一开始挺烦秦春丽,等她走了,却忽然有种一语点醒梦中人的豁然感。
对啊!
她还有一家店呢!
放着钱不赚,在这里洗衣做饭伺候刘凤英,她图啥?
就图她是自己亲生母亲吗?
霍瑶一直觉得,亲生母亲给自己的爱,一定会比养母更多。可是,现在她的想法好像发生了一点点变化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现小时候心脏病发,季婕无数个日日夜夜守在她病床前的画面……
————
冯静柔按时返程。
秦铮一大早就带着秦安安,守在火车站外。
看到冯静柔拎着两个大包裹出站,秦铮高兴得像只猴儿,“嗖”得就冲到她面前,拎过她手里的包裹。
顺手递上一瓶刚从雪糕箱里拿出来的冰镇汽水。
“渴了吧,快喝。”
秦安安坐在秦铮怀里,仰头看着爸爸。
发现他在见到妈妈之前,和见到妈妈之后,判若两人。
见到妈妈之前,皱眉抿唇,眼睛紧盯出站口。
见到妈妈之后,眉头舒展了,嘴巴合不上了,两颗大白牙龇在外面闪闪发光啦!
秦安安忽然想到后世一个男友类型——犬系男友。
爸爸如果是犬系的话,那是什么犬呢?
金毛?
二哈?
还是,藏獒?
脑海中,忽然响起超神系统的声音:“宿主,您爸爸应该是泰迪犬。”
“咦?泰迪么?”
秦安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明白泰迪犬代表什么。
“啊……小天才,你学坏了!”
超神系统冒了个泡儿就隐身了,徒留秦安安一人面对秦铮,再也无法直视他是“犬系男友”这个设定。
啊……好羞涩啊!
冯静柔发现小女儿脸色微红,以为她生病了,摸摸额头并不烫,才放心。
一瓶冰镇汽水,她一口都没舍得喝,全给了秦安安。
“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太阳,你怎么要带安安来?会晒坏的。”她低声责怪秦铮。
秦铮听说过人会晒黑,没听说过人会晒坏。但他不会反驳冯静柔,媳妇儿说啥就是啥。
“安安已经喝过一瓶汽水了,再喝一瓶会肚子痛吗?”他问。
得到媳妇儿否定的回答,秦铮扛着两个大包裹,又去一旁的报刊亭买了一瓶冰镇汽水,递给冯静柔:“快喝,喝完老子带你回家。”
说话时,秦铮死死盯着冯静柔,眼睛险些冒出火。
冯静柔听出他的心思,生怕他当着女儿的面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不回家,去店里。”冯静柔立刻正经地说道。
秦铮:“好,先去店里,再回家。”
冯静柔:“……”
秦安安眼观鼻、鼻观心,两只小手抱着玻璃瓶装的橙色汽水,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吸,只当听不懂爸爸妈妈的对话。
唉!
当个孩子真不容易。
一不小心就被当成了play的一环啊!
玻璃瓶还到报刊亭,拿回四毛钱押金,秦铮直接开车去店里。
刚到店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大声嚷嚷。
“这件是我先看上的,凭啥让给你?!”
第187章 饥饿营销
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红着眼睛跑出店门。
秦春霞从店里追出来,冲着小姑娘的背影道歉:“对不住啊,你改天再来!阿姨给你打折。”
看到冯静柔,秦春霞先是惊喜,紧接着自己也绷不住了,委屈得眼圈儿微微泛红。
冯静柔:“大姐,出什么事了?”
秦春霞叹一口气,刚要告诉冯静柔这些天发生的事,店里那个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一个比周翠芬还胖的女人,把衣服往柜台上一丢:“唉,这衣服不适合我穿。不要了。”
撂下话,就晃晃悠悠、大摇大摆地走了。
陆芸死死瞪着胖女人,牙都快咬碎了。
要不是静柔姐说做生意要以和为贵,不能跟顾客置气,她恨不得一拳打爆那女人狗头。
秦春霞叹一口气:“第七个了。”
“第八个。”陆芸纠正。
“到底怎么了?”冯静柔一头雾水,看着她俩有气无处撒的样子,忙问道。
秦春霞这才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对她娓娓道来。
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总会有顾客在店里争抢衣服。一个被气跑后,另一个会拿出各种理由不买了。
一开始,秦春霞以为是店里的衣服畅销,客人喜欢。
可是,再一再二不再三,一连发生七八次这种事,傻子也知道是有人故意来捣乱。
秦春霞扫一眼街对面的“丽人服装超市”,秦云娇正站在店门口,笑嘻嘻地望向她。
跟秦云娇视线相交的刹那,秦春霞感觉脚底生寒。
她很不愿意去怀疑自己的亲侄女,她小小年纪,怎会如此奸诈恶毒?
可是,除了秦云娇,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给她们“胖姐服装店”使坏。
不仅是她们一家店,整条街的小服装店都深受其害。
最近,全都生意惨淡。
只有改名并重新营业的“丽人服装超市”,生意兴隆。
“真不明白!‘丽人服装超市’卖假货的事全县都知道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去她们店里买?”
“咱们诚信做买卖,反而卖不出去。”
秦春霞实在想不通。
大姑想不通,秦安安却深谙其道。
商业竞争中,顾客就是鱼,只有七秒的记忆。他们就算记住谁家有黑料,只要对方一道歉一降价,必然会放下芥蒂,不计前嫌地去抢购。
换位思考,同样的商品,能省好几块钱,谁还愿意买贵的呢?
这也是“大型商超”以后能够大行其道的秘诀。
“打折?”秦安安指着对面的秦云娇,声音悦耳。想问对面是否在进行降价销售。
秦春霞震惊地看向秦安安,先是错愕,随后惊喜。
“呦!我家安安真厉害,这么小小年纪认字了呀!而且眼神也太好了吧?”秦春霞高兴地捏秦安安软嘟嘟的小脸,舍不得松手,“‘丽人服装超市’里确实竖着打折的牌子。价格卖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