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丫鬟有点娇_福鱼【完结+番外】(194)

  所以这一刻……她的心里开始如擂鼓一般。

  然而阮君却直起身子,不再言语。

  很快杨氏被两个粗壮的尼姑拖回柴房,扔在潮湿的草堆上。她方才的尖叫、哀求、威胁,此刻都化作了绝望的呜咽。

  “世子妃吩咐了,”管事尼姑叉着腰,咧嘴露出黄牙,“要好生‘照顾’您。”

  所谓“照顾”,便是变本加厉的折辱。

  当夜,杨氏的晚饭是一碗馊了的稀粥,里头混着泥沙。她不肯吃,便被捏着鼻子灌下去,呛得涕泪横流。

  怒然的眼神下,又狠狠遭遇他人迎来的耳光子!

  “你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们?我早就说过,让你摆正自己的身份!是你不肯!非得以为自己还能和从前那样风光!可是……这世道能有多少人从一而终呢?”

  “人都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被亲儿子送到这凄苦之地,那也是你罪有应得!”

  这些话,狠狠扎在杨氏的心口上,从没有一次,她像现在这般绝望过。

  半夜,她又被拖到院中井边,逼着用冰凉的井水洗衣,那一盆盆要洗的,全是庵堂最脏污的褥单,手冻得通红溃烂。

  曾几何时,她也是在寒冬腊月,用这等法子处置府里不听话的丫头。

  清晨,她又被勒令跪在佛堂前诵经,稍有停顿,戒尺便狠狠抽在背上。

  不出两日,杨氏终于崩溃,抓住管事尼姑的裤脚哭喊恳求,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猖狂气焰:

  “放了我……求求你们……我给钱!我儿子是靖安伯,他有钱!你们去报信,他会重赏你们!”

  尼姑一脚踢开她,嗤笑:“靖安伯?他若真在乎你,怎会三个月不来瞧一眼?省省吧,死心塌地干活,还能多活几日。”

  杨氏瘫在地上,眼神涣散。

  她想起萧启元幼时拉着她的衣角喊“娘亲”,想起他第一次上战场前跪在她面前说“定挣个功名让母亲享福”,想起他得知萧畹宁死讯时看她的那个眼神。

  冰冷,陌生,像看一个仇人。

  “不……元儿不会不管我的……”她喃喃,忽然爬起来,冲到门边拍打,“放我出去!我要见我儿子!我是他亲娘!”

  门外无人应答,只有寒风呼啸。

  当晚杨氏便发起高烧,她蜷在草堆里,浑身发抖,口中胡言乱语:

  “畹宁……娘对不起你……元儿……是娘错了,是娘错了啊!!我不该如此待你们,你们也不该……这么待我啊,我怀胎十月,几乎丢了半条命才生下你们,你们怎能……如此待我……”

  然而,无人理会。

  *

  次日一早,靖安伯府。

  萧启元正站在修缮一新的庭院中,指点工匠移栽几株名贵花木。

  这院子他特意按苏檀从前的喜好布置的,太湖石堆的小景,青竹掩映的月洞门,连窗棂花纹都选了她最爱的缠枝莲。

  “将军,”三顺看着这似曾相识的院子,不确定地低声问,“这院子……少夫人真会回来住吗?”

  在三顺的眼里,少夫人永远都只有苏檀一个。

  哪怕后来阮姨娘成了主母,他也喊不出少夫人这称呼。

  萧启元抚过一株新植的西府海棠,眼中泛起偏执的温柔:

  “她会回来的。谢危止活不了多久了,皇帝那道旨意就是要他的命。等他死了,檀儿无依无靠,除了回我身边,还能去哪儿?”

  三顺欲言又止:“可少夫人性子刚烈,当初离府时便说了恩断义绝……”

  “那又如何?”萧启元打断他,语气陡然阴戾。

  “她恨我,怨我,我都认。可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护她周全?谢危止一死,临江王府便是众矢之的,她一个孤女,到时候拿什么立足?”

  他转身,望向皇城方向,声音低沉:“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她愿也好,不愿也罢,我都要把她接回来。这一世,我只要她。”

  话音未落,一名侍卫踉跄奔入,脸色惨白道:“将军!慈心庵……老夫人她……殁了!”

  闻言,萧启元浑身一震,手中捏断的花枝坠地。

  “你说什么?!”

  侍卫犹豫片刻,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方才慈心庵派人来通报,老夫人殁了。”

  萧启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连三顺都吓了一跳:“殁了?怎么就殁了?快!备马!”

  他看向萧启元,见他沉寂的脸上已是一片阴云。

  虽说已经断亲,可再怎么说,老夫人也是将军的生母。

  萧启元第一时间赶去了慈心庵后山,然而看到的第一眼,却不是杨氏的尸首,也不是她的茔,而是一处简易的焚化坛。

  等他走近后,只看到一堆尚未燃尽的焦黑木柴,和坛中那捧混着骨灰的余烬。

  焦糊的气味混着香烛味,令人作呕。

  庵主是个面如枯木的老尼,见他过来,连忙合掌道:“阿弥陀佛。杨施主前日便郁郁寡欢,昨夜趁人不备,投了后山枯井。等发现时,已救不回了。按庵中规矩,久病或自戕者,需当日焚化,以免疫病秽气。”

  “自戕?”萧启元目眦欲裂,一把揪住庵主衣襟,“我母亲性子何等刚强要强,怎会自戕?!说!是不是你们苛待逼死了她?!”

  庵主面不改色:“将军明鉴。慈心庵虽清苦,却从未苛待过任何人。

  杨施主自入庵以来,时常念叨从前富贵,又怨将军不来看望,这才郁结于心,寻了短见。此事……贫尼已报官府备案。”

  萧启元松开手,踉跄后退,看着那捧灰烬,一时间竟胸口剧痛如绞。

  母亲死了。

  那个曾将他捧在手心,也曾因贪婪将他推入深渊的母亲,就这样变成了一捧灰。

  他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没能听她说最后一句话。

  “母亲……”他跪倒在地,手指颤抖着伸向灰烬,却不敢触碰。

  寒风卷起灰屑,扑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杨氏替他缝制第一件战袍时,灯下温柔的侧脸。

  想起她在他凯旋时,站在府门口骄傲的笑容。也想起她为筹罚银,将萧畹宁推入火坑时,那张被贪欲扭曲的脸。

  恨过,怨过,可那终究是……母亲。

  哪怕他以为自己能大义到果断断亲,哪怕她出事,自己也有心理准备,可真正见她死了,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想象中的那般决然。

  终究是母亲……

  萧启元伏地,肩头剧烈颤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远处山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着。

  车帘掀起一角,阮君冷眼看着庵堂前那跪地痛哭的身影,忽然冷笑起来。

  第254章 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自己曾经对他全心付出,真心倾覆,可当初他还是不念旧情,眼睁睁的看着杨氏把自己的腿打断,再丢出去不管死活。

  当时说爱的时候有多爱呢?阮君一度以为,夫君当真会原谅自己的装病。

  然而当初她被赶出萧府,哪怕“冻死”在府外,也不见他萧启元流过任何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同样是犯了滔天大罪的人,杨氏死了,他就能如此伤心难过。

  到底……血缘还是血缘,自己一个外人,对他而言,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一提。

  想到这,阮君只觉得一阵冷意从背脊而起,心里那点最后的温存,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世子妃,”身侧丫鬟低声道,“杨氏已死,萧启元与临江王府的仇,怕是结得更深了。”

  阮君放下车帘,靠回软垫,指尖轻轻抚过微跛的右腿:

  “话是这么说,毕竟萧启元最擅长的就是怪罪他人。他如今也只会想,都怪那王府,若非王府的人步步紧逼,他也不会和他母亲断亲,不会将他母亲送到这清苦之地。

  然而这些还远远不够。我要的,是萧启元彻底崩溃,是他成为刺向谢危止和苏檀最利的那把刀,把我害到这种境地的人,一个个都不要他们好过!”

  她闭上眼,脑中浮现苏檀那张清冷的脸,和谢危止坐在轮椅上却依旧矜贵的模样。

  “等着吧,”她轻声呢喃,“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我要百倍奉还。而这邕都,也该换换天了。”

  马车悄然驶离,碾过山路尘土,驶向暂居的驿馆。

  而悲痛过后的萧启元,抱着那坛冰冷粗糙的陶瓮回到靖安伯府。

  瓮中是杨氏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仅仅是一捧混着柴灰的骨殖,轻得可怕。

  白日里还叮当作响的修缮声已然停歇,工匠们垂手立在廊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萧启元。

  他抱着陶瓮,一步步走过刚刚移栽的海棠,走过新漆的月洞门,走过那些按苏檀喜好布置的窗棂与石景。

  然而此时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将军……”三顺低声上前。

  “停下。”萧启元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全部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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