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危止点头，“德妃母族赵氏，当年因盗掘皇陵常居北境，而那北境又边靠羌国，未必……没有我猜测的那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若他真如我猜测的那样，所谓‘和谈’是假，复仇是真。德妃倒台，赵家覆灭，这笔账，他会算在陛下头上，也会算在我头上。”
苏檀心头一凛：“所以他与阮君勾结……”
“各取所需。”谢危止冷笑，“阮君恨你我入骨，耶律真要复仇搅乱大邕，两人一拍即合。当然，这些都是基于我们猜测为真的情况。倘若耶律真并非那人，乌雅也并非阮君，那便是我们多想。”
苏檀陷入沉思中，难怪在宫宴上，谢危止会指向那羌国世子。
原来他早就怀疑皇帝要对他动手，所以才提前准备了羌国相关的物件，将祸水东引。
正好也借此查证的时日，他也好去试探试探耶律真的身份。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驶回王府。
还未下车，便听见府内传来隐约的喧哗声。
一下车，更是见府门高悬红灯笼，仆役往来穿梭，个个面带喜色。
“这是……”苏檀微怔。
王嬷嬷已快步迎出，满面红光：“王爷，王妃！宫里消息传出来了！陛下亲口许诺，要册封王爷为太子！阖府上下都在庆贺呢！”
柳如霜也从内院疾步走来，眼中闪着激动与不确定的光：“檀姐姐！！这事是真的吧？！！”
苏檀含笑点头：“陛下金口玉言。”
柳如霜眼眶骤然红了，深深福身：“妾身……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她是真心为这两人高兴。
从最初的敌对到如今的忠心追随，她亲眼看着王爷王妃如何一步步披荆斩棘，走到今日。
也亲眼见证了陛下对他们王府，是如何刁难！别人对他们王府，又是如何轻视的！
现下终于拨得云开见月明，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这份荣光，他们当之无愧。
所以在消息传来府内后，柳如霜马上召集了王嬷嬷等人，赶紧安排下去，备下丰盛酒席。
还将王府里里外外都装点一番，好让喜气笼罩！虽不算奢华，却样样精致。
“姐姐，这可是咱们王府的大喜事！但妾深知，此事也不宜张扬，所以才吩咐王嬷嬷等人，在府内设下小宴，今晚咱们府里的人，都不醉不归！”
柳如霜还特意把赵小怜等几个姬妾都请了过来，见大家盛情难却，苏檀与谢危止也不推脱了。
他们二人坐在主位，连柳如霜的表哥沈少白都前来恭贺。
沈少白起身敬酒，神色郑重道：“学生沈少白，蒙王爷王妃收留庇护，得以安心备考。
今日王爷得封太子，乃大邕之幸，万民之福。学生在此立誓，若他日有幸高中，定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说得诚挚，眼中是读书人特有的清正与热血。
谢危止举杯：“沈公子有心。他日你若金榜题名，便是大邕之才，当为国效力，为百姓谋福。”
众人纷纷敬酒，气氛热烈。连平日沉默的赵小怜也抚琴一曲，琴音清越，满堂生辉。
苏檀坐在席间，背后虽仍疼着，心中却一片暖融。
她看着身侧谢危止清隽的侧脸，看着满座真心相贺的人，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的所有艰险都值得。
上一世没有个完整的家，今生却有了王府这个家。
关键是王府里面，并无勾心斗角，反而其乐融融。
只不过她也不确定，这般和谐到底能维持多久。
毕竟谢危止以后是君王，而君王的后宫，也许就不像王府内宅这般好说话。
不过那也是许久以后得事了，苏檀不想那么长远。
总之，贵在当下，享受当下，解决当下才是当务之急。
想着想着，她忽然想到什么，唤来了流云。
第283章 伯府被抄家
既然今日王府上下都为他们打点，那作为王妃，该有的赏赐心意也要到位。
趁着明日得空，她和流云亲自去集市采买。
柳妹妹喜熏香，便去香料铺子挑些上好的沉水香。
赵姨娘又爱琴，去乐器行看看可有新到的琴弦。
沈少白备考辛苦，需添些提神醒脑的笔墨，还有其他的姬妾，出发前，苏檀便已经想好要采办一些什么物件了。
以前她也经常和流云出门去集市，习以为常。只是今日，却格外有些不同。
马车停在东市最负盛名的“锦绣阁”前。
这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料子齐全，花色时新。
掌柜的是个精明和气的中年妇人，见苏檀进门，先是习惯性堆笑迎上，待看清她面容，忽然一愣，随即眼眶微红，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民妇……民妇见过王妃娘娘！”
这一跪，引得店内客人纷纷侧目。
苏檀连忙让流云扶她起来：“掌柜的何必行此大礼？我今日只是寻常顾客，来看看料子。”
掌柜的却执意磕了个头才起身，抹着眼泪道：
“娘娘恕罪……民妇、民妇只是太激动了！您可知道，民妇的孙儿宝儿，就是前些日子被那帮流民掳走的孩子之一！若不是您彻查，宝儿怕是……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她说着，朝内堂喊：“宝儿！快出来给恩人磕头！”
随后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虎头虎脑的男孩跑出来，见到苏檀，乖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奶声奶气道：“谢谢王妃娘娘救宝儿！”
苏檀心头一软，俯身将他扶起：“好孩子，快起来。”
掌柜的又对店内客人高声道：“诸位！这位便是临江王妃，也是咱们大邕未来的太子妃娘娘！
那日雪地跪行，救了她的外甥，也救了不少被流民掳走的孩子，甚至为了救福养院那些受苦的孩子，还挨了二十廷杖！咱们大邕能有这样的太子妃，是咱们的福气啊！”
店内顿时哗然。不少妇人围上来，眼中满是敬重：
“原来您就是太子妃娘娘！我那日还在京兆府外瞧见您，背后衣裳都渗血了……”
“娘娘仁德啊！那些孩子若不是您，真不知会遭什么罪！”
“日后太子妃若有需要，只管吩咐！咱们虽是小民，也懂得知恩图报！”
甚至有人当场要送布料、送首饰，被苏檀婉言谢绝。
最后结账时，掌柜的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娘娘肯来小店，已是天大的荣幸！这些料子权当民妇一点心意，您若不肯收，民妇……民妇便跪着不起来了！”
苏檀无奈，只得收下，今日她没想到会被人认出来，所以并未乔装。
身为王妃，长久在外暴露也不好，更何况店内涌入越来越多的人，苏檀不方便继续呆下去，只好让流云悄悄在柜台留了双倍的银钱，便借口先离开了。
走出锦绣阁后，长街上还有不少人认出她，远远驻足行礼，眼中皆是善意与感激。
卖糖葫芦的老汉硬塞给她两串糖葫芦：“娘娘尝尝！”
卖花的小姑娘将一篮新摘的茉莉花塞进流云手里：“送给太子妃，香着呢！”
苏檀抱着满怀的善意，一一接下，但也加快脚步坐上马车。
其实她从未想过，自己为那些孩子做的事，会换来如此真挚的回馈。
当时只想着救煜哥儿，救孩子，也想趁那好机会，帮王爷一把。
没想到阴差阳错，倒积了大德。
流云也是高兴的很，在马车里都忍不住的手舞足蹈了起来。
“姑娘！！你可不知，奴婢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啊！！”
“想当初，咱们在萧府受尽白眼，吃尽苦头，您也处处委曲求全，那时奴婢便想着，若姑娘能逃离萧府那座牢笼，奴婢哪怕是跟着您去沿街乞讨，那也比在萧府呆着强。
奴婢总想着有一天姑娘能出人头地，狠狠打脸萧府那群恶人！如今，当真是实现了！”
以前还只敢想想，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是真的，所以流云这会，浑身上下都舒畅了！
流云笑了笑，正要放下帘子，忽然瞥见巷内一道熟悉的玄黑身影。
萧启元。
他独自立在墙边阴影里，目光遥遥望着她，复杂难辨。
有悔，有痛，有自嘲，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执念。
苏檀只当未见，放下车帘。
流云低声道：“姑娘，萧将军他怎么好意思的啊？不过咱们就怕他看不见如今你的大好前程！”
“不必理会他。”苏檀语气平静，“路是自己选的，悔也是他自己的事，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流云狠狠点头。
然而此时的萧启元，已经从头到尾的看见，旁人对苏檀的敬重。
一口一个太子妃，如一把把的利剑，穿透了他的胸骨。
他深知悔恨无用，可这些日子以来，他整夜整夜的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