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入我局_疏桐映雪【完结+番外】(45)

  “我不信神佛。”

  他语气平静,却偏偏在这句话上,低得近乎温柔:“可你来到我身边,是我第一次觉得,也许老天见我可怜,这才把你送到我身边来。”

  “若真是此般,便是任由旁人瞧我可怜,我也会心甘情愿认下。”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马蹄声。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这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克制到极致的眷恋。

  “现如今,我不想再忍了。”

  “苏逢舟。”

  “我心悦你。”

  那几个字,说出口时,没有惊天动地般的轰鸣声,却像是早就存在了许多年,终被允许见了他所爱的那束光。

  他轻声补充道:“早在多年前,于军营第一次见你时。”

  “便心悦于你。”

  苏逢舟的呼吸,猛地一滞。她怔在原地,眼底闪过一瞬不可置信。

  她从未想过。

  亦从未敢想。

  曾以为的一切合作、交换、各取所需与利用,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四目相对间,她轻声呢喃,喉间哽咽,却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心悦……?”

  陆归崖闻言,见她这副样子,不禁颔首轻笑,再缓缓抬头对视时,只觉十分可爱。

  那双明眸柔了下来,轻笑间,语气温润而十分笃定:“你不必急着回答。”

  他坐直了些,刻意拉开距离,留给她可以喘息的空间:“我说这些,也不是要你现在给我什么。”

  “只是觉得,夫人平时看起来聪明伶俐,却在感情上貌似不太开窍。”

  “怕你——”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把我对你所有的好,都当成算计。”

  苏逢舟没有再说话,她不知应当说些什么。

  只觉心跳慌乱得厉害,像是马蹄声踏在胸腔里,一下重过一下。

  陆归崖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顺势转了方向。

  他清楚,让苏逢舟改变此事的看法绝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的事情。

  他不想步步紧逼。

  来日方长。

  他不急。

  “京城人多眼杂,府中隔墙有耳。”陆归崖语气重新变得冷静,“我们此行,不止是寻你阿父阿母的尸骨。”

  “还有边城领将。”

  苏逢舟心口一沉,缓缓抬眸。

  “吴江。”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

  “我派人暗中查到,在苏将军死讯传出前几日,他曾秘密抬了一批东西入府,形似棺材,却不是棺材。”

  “可若是装人进去,却也是足够的。”

  陆归崖看着她,目光沉稳,却不再回避:“故而,我怀疑——”

  他没有绕弯子。

  “你阿父阿母,或许在死讯传出之前,就已经出事了。”

  短短一句话,重如千斤,那一瞬间,苏逢舟只觉得耳边嗡鸣,好似周围声响皆无限放大。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个名字。

  吴江两字在心口荡漾开来。

  往昔回忆就这么被硬生生撕扯崩坏,苏逢舟只觉呼吸猛然一窒,心中好似激起千层浪,接连不断的翻涌让她胃部传来阵阵绞痛,下意识想将一切都尽数吐出。

  可那股子感觉,直至憋红小脸,也未能完全消散。

  吴江,是苏幸川与其夫人楚清舟的生前挚友。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胜仗打下来,只要苏将军夫妇凯旋归回边城,吴江便会踏进将军府门。几坛烈酒往桌上一摆,甲胄未卸,尘土未净,便能从黄昏喝到天明。

  军中将领情谊,本就生死与共,更何况两家早年便相识,又在边城相互照应,早已不是旁人可比。

  也正因如此,苏逢舟自小便与吴江亲近。

  阿父阿母常年在外征战,她留在府中时,多半是吴江常来看她。因此唤他一身吴伯父,语气里从无半分生疏。

  吴江待她,也向来宽厚温和。

  后来,噩耗传来。

  苏幸川与楚清舟打了胜仗,却双双死在沙场之上。

  那一日,她连夜赶至,却连城军中驻扎的小城都未能踏入半步,便被官兵拦下。

  所拦理由字句皆是推辞,只说这是上头下来的军令,不许任何人踏入分毫。

  将门世家,最重骨气。

  她本不该跪。

  可她还是跪了。

  城外五日五夜,风雨无常,她不吃不喝,膝下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只求一个准许,哪怕只是远远寻上一眼。

  后来身子终究难以支撑晕了过去,还是吴江知晓此事将她带回了吴府。

  那一刻,她是真的将他当作救命恩人。

  病榻之上,她拖着尚未退热的身子,挣扎着起身,跪在他面前,额头触地,一下又一下。

  她说,阿父阿母打了胜仗,纵使死在沙场,也是荣光。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求让她去寻上一寻。

  一向冷静自持之人,在此刻说得声嘶力竭。

  可吴江却只是站在原地,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任由她说破了天,吴江也未曾点头分毫。

  “逢舟。”

  他将她从地上扶起,语气温和而疏离:“不是伯父不帮你,只是此事乃是军令,伯父不得不从。”

  那时的她信了。

  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太不懂事,一度觉得自己的要求令吴伯父太过为难。

  可现下细细想来,若真如同陆归崖所说那般。

  便说得通了。

  这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请求,若真有风险,她就算死在沙场,也绝不会牵连旁人,何况她是将门遗孤,阿父阿母是赫赫战功的大英雄。

  又有谁会当真怪罪于她。

  如今再回头看去,哪里是什么不得不从,不过是说辞罢了。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时,苏逢舟眉心狠狠一拧,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一行清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喉间酸涩翻涌,像是被人生生扼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将她接入府中、口口声声说军令难违之人。

  那一切破绽百出的说辞,她甚至不敢去想,可现下此事被摆至明面,过往所有细节,被一一串联,毫不留情。

  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只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不会信。

  苏逢舟指尖发冷,眼眶却热得发疼。

  陆归崖伸手,用帕子替她拭去滑落的泪痕,动作极轻,终开口道:“这一切不过是怀疑。”

  “如今证据未落,一切皆是未知,你也莫要将此事过于放在心上,免得忧心过度。”

  陆归崖心疼了。

  只觉自己对她太过狠心,原本他并不打算将这些事尽数告知。

  可他清楚今后的路只会比今日更凶险,他不能时时陪在她身侧,只能让她尽快接受这一切,好有个心理准备去承受。

  何况,此事事关苏将军夫妇,她……

  定也不会希望自己被蒙在鼓里。

  只是……

  只是陆归崖看着她这副模样,竟觉得心口处撕裂一般疼痛难喘。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种角度去为她好,万一是变相的伤害也未曾可知。

  想到这,他有些懊恼。

  明明事先调查过吴江同苏家的关系,却还在结果尚未查明时尽数告知。

  当情感冲撞上理智的那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错了。

  苏逢舟缓了好一会,此刻已然冷静下来,面上仍是以往那般从容平静,好似才刚情绪失控之人不是她一般。

  许是感受到陆归崖的低气压,她轻敛眉眼,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声音如轻铃一般悦耳,将他从内心的捆绑中,拉了出来。

  “谢谢你。”

  闻言陆归崖身子微微一怔,缓缓抬眸,两人的视线交相辉映间,露出几分不解。

  谢?

  究竟何谈谢字。

  明明他是那个应该道歉,心生难意之人,又如何担得起苏逢舟这一谢字。

  “陆归崖,谢谢你,愿意将所查结果尽数告知。”

  她看着他,目光清亮:“而不是让我像个傻子一般被蒙在鼓里。”

  苏逢舟看得明白,陆归崖将此事告知时,脸上浮现的那几分笃定,也看得出,他将事情告知后的悔意与心疼。

  可相比之下。

  她竟觉得更喜欢前者。

  在这个世道,男子之命大过天。

  为妇者,理当低眉顺目,事事听从,不当妄言,不当抬头顶撞,更不会与夫君平起平坐事事相商。

  她明白。

  也正因如此,哪怕不是证据确凿,哪怕只是查到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线索,她也想尽数知晓,那是她心底最隐秘、也最不合时宜的念想。

  只是这一点,她从未说过。

  可他却做到了。

  苏逢舟抬眸,那双覆着水雾的眼睛,轻轻落在陆归崖身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强强 暗恋文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