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入我局_疏桐映雪【完结+番外】(94)

  她眼底猩红未退,光是站在那里,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光了全身所有力气。

  心爱之人中毒在身,时日无多,满打满算, 也不过两月光景。

  而她的一对女儿——

  一个不知所踪,生死未明。

  一个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将绝。

  这一切,几乎在同一刻倾塌下来,她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

  心就像是被人死死攥住,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而这所有痛的来源,兜兜转转下来,最终,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苏逢舟。

  若不是她下毒,她心爱之人便不会卧病在床。

  若不是那擂台之上是其父母遗物,吴江与陆归崖便不会双双离开他们二人身侧,前去比试。

  连肃便就不会为寻她们二人,而丢下苏晴不管。

  这一切的一切,皆因她一人而起。

  苏逢舟!!

  秦氏指尖微颤,长袖之下的手已不自觉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意隐隐渗出,她却仿若未觉。

  她缓缓抬眼,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到极致后的冷硬:“寻!”

  “去寻!!!”

  “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把她们找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落下,院中一瞬寂静,苏远安与连肃几乎同时看向她。

  目光之中,皆含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意外。

  自苏逢舟入府以来,她与秦氏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过。

  那样的关系……

  按理说,她原不该盼着她回来。

  可偏偏此刻,这话是从她口中说出,十分真诚没有半分作伪,甚至,还要比任何人多了几分无端的执拗。

  连肃目光在她面上停了许久,像是在分辨什么,却因什么都没看出来,缓缓收回视线。

  可秦氏却始终未曾看他们一眼,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房门。

  她当然不盼着苏逢舟活。

  但绝不是现在。

  *

  若说他们这两拨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苏逢舟那边,却是静得出奇。

  静得,几乎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们被带来此处时,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那伙人趁她们无知无觉之际,用浸了迷药的绢帕掩住她们口鼻,药性上涌间,不过片刻,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们已然身处此地。

  苏逢舟缓缓睁开眼。

  最初映入眼中的,是一片模糊的灰影,沉沉压在视线上,让她看不清周围。

  她微微眯了眯眼,呼吸不动声色地放缓,片刻后,眼前视线才一点点清明起来。

  也正是在这时,她看见了对面的人——苏雪。

  瞧着模样显然醒了有一会,此刻正安静坐在那里,背脊绷得极直,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如若细细瞧上,便能发现那只弓上,却并无箭羽。

  二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周遭空气似乎都凝了一息,苏逢舟缓缓移开视线。

  此刻她们正处于一处极为破旧的屋内。

  周遭墙面斑驳,梁木外露,屋内隐隐透着一股久不通风的沉闷气息。

  不同于寻常屋舍,这里没有窗棂,唯有贴近房梁的最上方,开着一个极细小的口子。

  甚至算不得是窗。

  反倒像是……透气用的缝隙。

  光线自高处斜落下来,被灰尘截成一束一束的细影,虽不明亮,却也足够让人辨清周遭模样。

  她们二人嘴里被人塞满了布,喉间被堵得发紧,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手脚皆被粗麻绳死死捆住,绳结勒得极紧,稍一挣动,便是钻心刺骨的疼。

  苏雪虽同苏逢舟一样,不曾养在深闺之中,可她所行之处,多是寺庙清修之地。

  香火缭绕,晨钟暮鼓,她从未经历过这般境地。

  故而,两人视线再次相对间,她眼中的惊慌,几乎无处可藏。

  苏逢舟看着她,只轻轻眨了下眼。

  下一瞬,她已微微偏头,舌尖用力,将口中的布顶了出来,那动作干净利落,似乎早已演练千万遍。

  “雪儿。”

  她声音压得极低:“舌尖发力,抵住上膛,用力往前顶。”

  苏雪先是一怔,似是没反应过来,可也只是一瞬。

  她很快便照做,舌尖用力抵住上膛,那团布在喉间翻动,带着几分窒息般的难受。

  直至下一刻“唔——”

  布块滚落在地。

  苏雪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空气重新涌入肺腑的那一刻,她几乎有些恍惚。

  苏幸川知晓自己身为武将,难免树敌,也知晓,这一生,他不可能时时护在女儿身侧。

  故而自苏逢舟年幼时起,便教她这些零碎却关键的本事。

  虽谈不上能护身,却能在关键时刻寻出一线生机保命。

  苏雪垂眸看着地上的布,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可苏逢舟的动作却未曾停下来,只见她指尖探入袖中,摸索出藏于袖中的软刀。

  那刀身极薄,远看柔软如绸,好似无甚涌出,谁料她手腕轻抖——

  “铮”的一声轻响,刀身瞬间绷直,于手腕翻转间,利刃贴着绳结滑过。

  麻绳应声而断。

  这一连串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好似对她来说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简单。

  苏雪看着这一幕,呼吸不由自主放轻。

  她早在初见苏逢舟时,便被她眼中那抹从容与沉静所吸引。

  如今在这样的境地下,那份从容反倒愈发清晰,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安心。

  她心中那点慌乱,悄然散去几分,下意识开口询问:“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苏逢舟语气平静:“阿父教的。”

  “你被绑过?”

  “从未。”她微微摇头,“阿父只说,未雨绸缪。若一生用不上,是再好不过的幸事,若用得上,便是多了一条命。”

  苏雪听着,心口微微一震,她低头转动被束缚许久的手腕,酸麻之感一阵阵传来,却又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而苏逢舟却不敢耽搁,这会已然站起身,缓缓闭上眼。

  黑暗落下的那一瞬,周遭的一切反而清晰起来。

  她的呼吸微微放缓,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她眉心微动,这味道,并非单纯的霉腐,更像是水汽长期浸润之后留下的阴潮。

  此地附近,多半临水。

  可下一瞬,她又轻轻蹙眉。

  不对。

  若真是活水,此处应当带着水腥味,甚至有风带动水气流动,可这里有的只有一股沉闷的霉味。

  她缓缓抬眸将视线落在那高有两丈的窗出神,而后缓步走到墙边,指尖贴上去的一瞬,一股心凉意顺着指骨渗透进来。

  苏逢舟眸光微沉。

  是地窖。

  念头落定,她抬眸看向头顶那道“窗”出神。

  她们今日出门时,不过天光初亮,擂台之事发生在晌午。

  而边城初冬天黑的极早,至卯时,这夜色便该沉了下来。

  可此刻,透过那扇窗外依旧明亮,却没有分毫要黑下来的打算。

  故而,此刻当为丑时。

  只是,太阳早在丑时,当高悬南方,此刻见不到分毫阳光,当位于边城北侧临近岸口的方向……

  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忽然开口:“雪儿,你可能辨认方向?”

  苏雪抬头看她:“能辨一些。”

  苏逢舟勾唇浅笑,连忙嘱托:“此地正值边城以北,临近岸口,你且记好,若你能有幸逃脱,不要回头,一路朝南跑去,便能回去。”

  苏雪心头猛地一紧:“那你呢?”

  她几乎是下意识问出口:“若有机会逃脱,你不走吗?”

  苏逢舟闻言指尖微蜷,掌心的黏腻感,早已说明她当下的心情,可她却轻笑着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走。”

  “为何?”

  苏雪有些极了:“你可知此地凶险万分?可知那群人的手段?!”

  “苏逢舟你听好了,若你不走,我也定不会弃你而去,独自逃命。”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苏逢舟身前,有了真真切切的情绪,而非往常所见到的那般平静。

  可苏逢舟见她这副模样,只是缓缓勾起唇角:“对方敌众我寡,今日这场局自今日出府,便是专门为我下的。”

  “她们要的人是我,不是你,连同将你一起抓来,是因你我二人同着素色衣裙,他们分辨不清,究竟谁是我。”

  “若我们同时出逃,他们便会倾巢而出,自四面八方将我们再度捉回。”

  “届时,一切便就都难说了。”

  苏逢舟语气平静,将这一切分析透彻,明晃晃地摊到二人身前。

  出逃的机会只有一次。

  她必须提前同苏雪讲明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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