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被钓成翘嘴_郑海潮【完结】(10)

  赵贞吉犹豫再三,终于开口;“殿下,是要属下现在送过去,还是……”

  “不必。”朱慈煜合上锦盒,“刺客的事有眉目了?”

  “暂时还没有头绪。”

  “继续查。”

  “是。”

  ——

  沈怡真这几天没有出门,日日在自己房间里打磨铜镜。

  碧桃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小姐双手沾满了铜屑和石粉,正低着头用力地磨着铜镜,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呀?”

  沈怡真头也不抬:“碧桃,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碧桃张了张嘴,看着沈怡真那副专心致志的模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那日是三月廿九,太皇太后的千秋节前两日。

  沈怡真躲在假山后面,腿都蹲麻了。

  四面铜镜被她藏在假山石的缝隙里、灌木丛后面,每一面铜镜的角度她都精心调整了。

  日头西斜,正是时候。

  沈府后花园今日来了不少人。顾令淑前几日给几家相熟的夫人小姐下了帖子,说是请各位太太小姐来赏花。

  一群人在花园里赏花、吃茶、说闲话,热热闹闹的,谁都没注意到假山后面蹲着一个人。

  沈怡真一早就说自己不舒服,只想待在房间里,顾令淑也就没让她出来招待客人。

  沈怡真从假山石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心跳得厉害。

  日头已经偏到了她算好的位置,阳光从西边的树梢斜斜地射过来,正落在第一面铜镜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面铜镜轻轻转了半寸。

  光拐了一个弯。

  第二面铜镜,再拐一个弯。第三面、第四面。光在四面铜镜之间跳跃,最后落在那幅她藏在水帘后面的绢画上。

  绢画上的观音像被光照亮,光线穿过她放置好的水晶片,将影像投到水帘上。

  观音的影像出现在水帘上方的水雾中。随着水雾的流动,那影像也在微微晃动,像是在云端缓缓转身,衣带飘飘,眉目低垂。

  “那是什么?”,李夫人最先看到,她怔怔地望着水池上方那片水雾。

  不知是谁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了地上,“菩萨显圣了!”

  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沈府后花园,观音显圣,满园的人都看见了。

  茶楼酒肆里的说书人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编成了话本,说是“沈阁老家宅蒙恩,天降祥瑞,大士亲临赐福”。

  短短两日,从朝堂到市井,几乎人人都在说这件事。

  ——

  太皇太后的寿宴设在慈宁宫正殿。

  檐下悬着崭新的绛纱灯,廊柱间系着五色彩绸,处处透着喜庆。

  京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夫人和嫡女皆在受邀之列,沈怡真跟在母亲顾令淑身后,低着头穿过一道道宫门。

  慈宁宫正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怡真跟着母亲行完礼,在席位坐下。

  上首坐着太皇太后,银发如雪却精神矍铄,正侧着头和身旁的兴仪公主说着什么。

  兴仪公主笑吟吟地应着。

  皇帝出席了开宴,敬完酒之后就急匆匆地离场去处理北境的急报了。

  太后称病没有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皇太后忽然放下茶盏。

  “沈彦亭家的丫头呢?出来让哀家瞧瞧。”

  众多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怡真身上。

  顾令淑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肘,沈怡真站起身,低着头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臣女沈怡真,恭祝太皇太后千秋康泰,福寿绵长。”

  “起来,到哀家跟前来。”太皇太后朝她招了招手。

  沈怡真起身走到太皇太后跟前,垂着眼,恭顺地站着。

  太皇太后拉着她的手,把她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几位侯爵夫人连忙附和,“沈阁老的女儿,自然是好的”,“模样端正,规矩也好”。

  “丫头,你的生辰是何年何月?”,太皇太后问道。

  沈怡真行了一礼,“回太皇太后,是泰昌九年,六月。”

  太皇太后想了想,“泰昌九年,倒是跟晏和同年。”

  “沈府观音显圣的事,哀家听说了。”太皇太后拍了拍沈怡真的手背,“祥瑞现于沈府,这是天意。哀家看这丫头有福气,该给她指一门好亲事。”

  沈怡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低着头,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太皇太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男席那边。

  朱慈煜手里捏着酒盏,面色平静。他今日穿的是白色织金蟒袍,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清冷疏离。

  朱晏和坐在朱慈煜旁边,他的目光落在沈怡真身上。

  太皇太后开口,“沈彦亭之女,性子灵慧,知书达礼,与齐王世子年貌相当。”

  沈怡真忽然跪下,打断了太皇太后的话。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教人摸不着头脑,太皇太后明显地愣了一下。

  “太皇太后恕罪,”沈怡真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红红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看着可怜极了,“臣女不敢领旨。”

  满殿哗然。

  顾令淑的脸色白了,众人面面相觑。在太皇太后的千秋节上当面拒婚,这丫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太皇太后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还没有动怒。

  她看着沈怡真问道:“哦?为何不敢?”

  沈怡真跪在地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臣女早已心有所属。”

  太皇太后像是被勾起了兴趣:“属意何人?”

  沈怡真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晋王殿下。”

  殿中更安静了,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太皇太后看了看跪在面前的沈怡真,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晋王,她缓缓开口:“你属意晋王?”

  “是。”沈怡真的声音很坚定。

  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太皇太后:“臣女在暮烟涧遇险时,是晋王殿下救了臣女。臣女的命是殿下给的,臣女此生非晋王殿下不嫁”。

  太皇太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被沈怡真给逗乐了:“你倒是痴情。”,她转向男席那边,“晋王,你意下如何?”

  朱慈煜走上前行礼,“皇祖母,孙儿愿意。”

  “好啊。”,太皇太后笑了,“从前要给你纳王妃,你总是推辞,这回倒是愿意了,看来你也喜欢这个丫头。好,好啊”。

  太皇太后看向沈怡真,“哀家准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晋王妃了。”

  “谢太皇太后!”,沈怡真赶忙行礼谢恩。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

  宫门外灯火通明,各家马车挤在一处,丫鬟仆妇们提着灯笼来回穿梭,寻人的、催车的、道别的,嘈嘈切切地混成一片。

  沈怡真扶着碧桃的手从侧门出来,夜风一吹,方才在殿上喝的那几盏酒的后劲便涌了上来,脸颊发烫,脚步也有些飘。

  “沈怡真。”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怡真的脚步顿住了,她回头望去。

  朱晏和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七宝琉璃灯,灯罩里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世子。”沈怡真开口。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朱晏和问她。

  “好。”,沈怡真交代了碧桃几句话,跟着朱晏和走了。

  朱晏和将琉璃灯搁在石凳上,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

  他将锦盒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递到沈怡真面前。

  朱晏和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原本是打算送你的回礼。”

  他顿了顿,垂下眼。

  沈怡真伸手接过锦盒打开。

  烛光下,一只花丝镶嵌的赤金手镯静静地卧在深色的绒布上。

  镯身的金丝盘绕成缠枝花纹,每个花心嵌着一颗红宝石。

  “很好看。”,沈怡真抬头看向朱晏和。

  “就当作是新婚贺礼吧。”他说,“六叔是个好人,他虽然不爱说话,可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你嫁给他,不会受委屈的。”

  “世子。”沈怡真开口。

  “嗯。”

  “谢谢你。”

  朱晏和摇了摇头,“沈姑娘,你多保重。 ”

  他提起琉璃灯,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灯火在两个人之间拉开距离,他转身,渐渐隐入阴影中。

  沈怡真把锦盒紧紧攥在手里。

  碧桃从回廊的另一头找过来,扶住她的手臂。“小姐,马车还在等着。”

  沈怡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上了马车。马车驶出宫门的时候,她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宫门已经关了,朱红色的门在月光下显得沉重而肃穆,门前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

  上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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