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擦了眼，恭敬行礼：“是。”
等谢姜施完针，开完药，两人才离开。
出重华宫时，谢润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曾经方媛儿和丽贤妃争着做这重华宫的主位，后来是丽贤妃胜了一筹，把方媛儿从正殿排挤到了偏殿。
时移世易，如今方媛儿已然落到了冷宫终身囚禁的地步。
丽贤妃病重，或许过不了几日就会彻底沉眠在重华宫主殿，还是以罗刹国公主、丽贤妃的身份。
景王府的万侍妾，早死在的那场地震中。
有时候谢润看不懂，她们一辈子针锋相对，到底图什么？
路上，谢姜忽然道：“这些年，你在宫里实属不易。”
谢润一惊，“姐姐怎么忽然说这些？”
谢润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丽贤妃的病。
谢姜约莫是看出些什么了，才会忽然有感而发。
谢润刚想阻拦谢姜，免得她说出些不合适的话。
就听到谢姜道：“好好护着自己，身体康健，日子舒坦，比什么都重要。”
谢姜清冷的眉眼里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可这一瞬，谢润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几个剧本已经崩坏，那她可不可以借助谢姜的大女主光环，脱离所在的环境？
冒出这个想法时，谢润自己都给吓了一大跳。
以前她不是没有偷偷想过，只是当时的谢姜尚弱，还没开始走她的个人剧情线。
那些大胆的念头刚浮起来，又被瞬间按了下去。
谢润忽然笑着，似不经意调侃，“姐姐这般担心我，不如等以后孩子大了，我便时常出宫和姐姐一同待着？”
谢姜下意识问道：“皇上会允许吗？”
谢润笑道：“也许以后就允了呢？”
谢姜却仔细思索了下，“若有那一日，自是甚好。”
在谢姜的认知里，还是觉得谢润一辈子要被困在高高的红墙下，着实可怜。
再美的华服、再昂贵的首饰珍宝，也比不上自由来的重要。
谢润看了眼谢姜颇为认真的表情，浅笑道：“玩笑话而已，姐姐也不用当真。”
谢姜没说话，只一副从容淡然姿态。
谢润没忍住，多送了谢姜几条街，都快走到内宫门的位置。
谢姜握了握她的手，将一个小巧的荷包递到她掌心，面色如常道：“娘娘快别送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往后我要在宫里当差，也比现在容易见面。”
谢润笑道：“可不是？若哪日我思念姐姐，就说不舒服，召了姐姐前来替我诊脉？”
谢姜勾唇轻笑。
谢润把手收了回去，又笑着道：“不过也是不妥。”
“姐姐是要做大事的人，或许经手的每一个病人，都关乎着生死大事，我还是不轻易叨扰姐姐了。”
两人又聊了一片，谢姜才离开。
谢润站在原地目送谢姜，隐约看到一个身形修长，气度斯文的男子在宫门口等候。
她知道这是谢姜人生轨迹里的温柔男二，迟早是要被男主替代。
这是独属于谢姜的剧本。
谢润看了片刻，转身又朝着长长的宫道走了回去。
两边的宫墙高深如许，越发显得深沉压迫。
回到昭和宫，谢润隔得老远就听到两道清脆的笑声。
她好奇问道：“二公主还在？”
前来迎人的老嬷嬷低声道：“皇后娘娘宫里来了人传说，说凤仪宫乱糟糟的，也怕二公主受了惊吓，不如就先留在咱们宫里玩着，晚些再带回去。”
谢润微微颔首：“那就好好伺候着，不可懈怠半点。”
老嬷嬷连忙道：“这是自然。二公主和咱们五皇子年岁差不多，又都是好脾气，玩的可开心了。”
谢润先去换了衣裳，才回到正殿。
今日走了这么远的路，她腿脚有些发酸，就靠在椅子上歇息。
淡桃蹲下身子给她按腿。
小纾一进来，就打发人下去伺候。
宫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谢润才把手上的荷包递给小纾：“先收起来，慢慢用吧。”
小纾知道这可是大不敬的东西，连忙收入袖口。
过了片刻，她忍不住问道：“五皇子都已经两岁了，娘娘真的不早做打算吗？”
谢润生了陶陶后就一直没怀孕，就多亏荷包里的东西。
这还是上次皇后做小产手术时谢姜给送来的。
听了小纾的话，谢润也确实仔细思索了下。
已经不止小纾一个人劝过谢润再生个孩子。
她当时是觉得宫里不安宁，万琳琅像是毒蛇藏在暗处，方媛儿是放在明面上的刀，更有新来的娴昭媛、杨嫔、文妃等人看不清底。
可如今方媛儿和万琳琅都已经被皇帝解决了。
谢润也大致清楚了后宫众人都是什么性子。
如今宫里怀有身孕的也有花昭容和吴宝林。
谢润沉吟：“再过些时日，两国交战一结束，估计朝臣们都要劝着皇上选秀了。”
“宫里的安宁日子不多了。”
小纾和淡桃连连点头：“正是如此。等新人入了宫，又是生是非的时候。”
“娘娘若这个时候有孕，先熬过前三个月，坐稳了胎，等新人入宫，也不用发愁半点。”
两个丫头想的很好。
谢润想到怀着孩子的吴宝林和花昭容。
这两人如今怀的安稳，能证明现在的后宫是再安全不过。
而且……皇后的身子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若是皇后没了，短时间内也不适合怀孕。
皇帝要是脑子想不开娶个新皇后来，谢润以后可就没安宁日子了。
“罢了，先把这药收起来。”
谢润手落在小腹，“能否有孕，也看运气，倒也不必强求。”
谢姜曾经说过那药伤害性极低，却也不是百分百无害。
谢润倒不担心怀不上，只不想抱太大希望，最后又落空。
谢润又笑道：“姐姐如今成了御医，能在宫中自由行走，也算是件大好事。”
“可不是？”淡桃笑道：“娘娘和大小姐互相帮扶，不怕外面那些妖魔鬼怪！”
昭和宫其乐融融，重华宫却沉冷的好似一具棺材屋。
阴沉沉的灯光下，苗苗端着药，声音轻柔走近。
她喊道：“贤妃娘娘，该喝药了。”
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的万琳琅缓缓睁眼，艰难的转动眼珠子看向苗苗。
她张了张嘴，想破口大骂苗苗一顿，推开她手里那碗药。
她知道，那药里下了毒，能让她慢慢失去意识，毒入肺腑，悄无声息的死了。
可事实上，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苗苗温和的扶着她起身，把药一点点喂给了万琳琅。
万琳琅想挣扎。
苦涩的药在舌尖弥漫，万琳琅两眼一黑，霎时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苗苗轻声道：“皇上心疼丽贤妃娘娘，特意召了谢神医来给您诊断，如今谢神医都束手无策，娘娘何苦挣扎？”
过了片刻，她又道：“皇上想要您死，您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把药喝了。”
“您顶着一股气想活，只会让自己的日子更难熬罢了。”
万琳琅不知从哪里忽然生出一股力气，眼珠子轱辘一转，死死盯着苗苗，颤抖着问道：“为、为什么？！”
连方媛儿都活着，皇帝为什么偏偏要她的性命？！
要论作恶，方媛儿比她只多不少！
皇帝为什么非要她死？！
苗苗笑道：“当初您和恭采女密谋之际，奴婢就在一旁听着。”
“皇上自然知道那碗鹤顶红是您故意喝下去的，又怎么会对您生出怜惜之心？”
“您想求生，可皇上这些年没少派人去查您的底，知晓了您曾经做过的事情，皇上怎么会留您的性命？！”
万琳琅惊恐的睁大了双眼。
她曾经做过的事情？
时间太久，她都有些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
可经人一提醒，那些因得了疫病倒在荒地上的脸一张张变得清晰。
万琳琅艰难的喘着气。
她好像看到这些人都伸着手向她索命，从地狱争先恐的向她爬来。
万琳琅想喊救命，可她喊不出声。
只瞪大了双眼看向前方，身子忽然一顿挣扎。
苗苗下意识按住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怀里的人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瞪大双眼躺了下来。
苗苗缓了片刻才意识到万琳琅死了。
她抬手从万琳琅脸上抚过，试图把万琳琅死不瞑目的眼睛闭上。
可她做了好几次，万琳琅都不肯闭眼。
苗苗叹了口气：“你也不要怨我，皇上想让你死，我们都只能听话。”
“散了这口气，下半辈子就别入这皇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