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了？”
“嗯。”梁昀霄闭着眼，声音闷在她头发里，“我说你在我这儿，明天就回去。”他闭着眼，眼下那层青黑还在，脸色不太好，一看就是一夜没怎么睡好。
她伸手，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梁昀霄没躲，蹭了蹭她的手。
“你都瘦了。”
梁昀霄睁开眼看她。那双眼睛里全是她，褪了平时那种和她剑拔弩张的劲儿，露出一种少见的脆弱。
“我和你待会儿，我等下要上班。”
“好。”
后面她去洗漱，衣服没换，还有点皱，说要不然先回一趟家换衣服，梁昀霄说他让小白给她买一件衣服。叶舒宜不和他逆着来了，就应下了。
梁昀霄倚在门框看着她对着镜子收拾自己，低声问：“一定要上班吗？”
“不好请假。”叶舒宜从镜子里看他，有点为难。
“我可以和唐倪说。”
“不用了吧。”
“那算了。”梁昀霄道，“晚上我接你下班。”
“你这样能出门吗？”外面那些事还没平，狗仔、私生、网上的骂声，现在全盯着他。
“戴帽子戴口罩，没事。”
这一天，一向劳模的叶舒宜同志，基本都严格秉持今日事今日毕的工作作风，却踩着点就下班了。
吴悦有点不习惯，收拾着桌面调侃她：“今天什么风刮的，走这么早？”
“有事。”
吴悦从“有事”两个字里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个律师男朋友来找你了？”
“我们分了已经。”
“啊？”吴悦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阵了。”
吴悦沉默两秒，点了点头，语气倒是很坦然：“分了也好。你们这种同行，谈恋爱跟照镜子似的，谁的毛病都藏不住。”
叶舒宜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梁昀霄说他到楼下了。
两个人一起下楼，边走边聊。出了写字楼大门，叶舒宜一眼看见路边停着那辆保时捷。她本想先把吴悦送走，自己再过去。可下一秒，车窗落了下来。
吴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住了。
“梁老师？”
梁昀霄坐在驾驶座上，朝这边微微点了下头。吴悦下意识抬手打招呼，走过去两步：“梁老师，您没事吧？网上那些人说话真的太离谱了，我看得都来气，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没事。”梁昀霄笑了一下。
吴悦还想再说什么，话头却顿住了。
她发现，梁昀霄的目光压根不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落在她身后。
吴悦顺着那道目光回头。叶舒宜站在两步开外，没什么表情，眼神明显在回避。
脑子转了三秒，吴悦瞬间了然，“啊，那个，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刚上车，果不其然，手机就震了。吴悦来刺探军情了：[你和梁老师什么情况？复合了？？？？]
叶舒宜低头敲着字，吴悦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来。梁昀霄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他干脆倾身过去。
他一靠近，淡淡的香气就漫过来了。他出门前还特意收拾过，刮了胡子，洗了澡，这下靠过来，就飘来一阵淡淡的香，带着一点木头和海洋的调子。
目光顺着落下去，扫过她的屏幕，梁昀霄不冷不热地开口：“和吴悦聊什么呢？”
叶舒宜下意识把手机合在胸前，扣在掌心，面不改色：“没什么。”
梁昀霄看着她一副心虚的样子，没戳穿，伸手拉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替她扣好。
人也没退开。就这么停在原地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真没什么，”他说，声音就在她头顶，“干嘛藏着不让我看？”
“工作上的事，要保密的。" 叶舒宜编得头头是道，“不好对外。”
梁昀霄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点了点头，也不拆穿：“所以，热爱工作的叶大律师，”他垂眼看她，“晚上想吃什么？”
叶舒宜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想吃什么。”
他给她系好安全带后没退回去，保持着这个距离，垂眼看她。
叶舒宜不太适应这样的注视，不自然地屏着呼吸：“我们这样出去吃，不太安全吧。”
“那回去开小灶。”
“酒店可以开小灶？”
梁昀霄没答。他嘴角勾了一下，退回去，坐正，发动了车子。
“只要你想，都有。”
后来事实证明，有钱确实能使鬼推磨。酒店的大堂经理接到电话后，亲自安排了一个包厢，还让人搬了一套火锅设备进去，电磁炉、锅底、配菜，一应俱全。
叶舒宜看着包厢里那张铺着白桌布的圆桌上摆着的一口不锈钢锅，电磁炉下面还贴心地垫了一块隔热板，沉默了两秒。
“梁老师，这排场是不是有点大？”
梁昀霄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一眼，递给她：“想吃什么，勾。”
叶舒宜接过菜单，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菜品都是酒店餐厅的常规菜，但旁边还附了一页手写的便签，是经理专门写的“火锅配菜可另外提供”。她拿着笔，勾了两样，又停下来，把菜单推回去：“你点吧。”
梁昀霄没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点你的。”
“我不挑。”
“那就我来。”他拿过菜单，唰唰勾了一排。
锅底为了照顾梁昀霄的玻璃胃，点的番茄汤底，等着锅开了，叶舒宜刚夹了一筷子毛肚，手机响了。杨晓霞的视频电话。她接起来，“妈，我在吃饭呢。”
杨晓霞知道她在和梁昀霄一块，张嘴就问：“小梁呢？”
对面的小梁一听叫唤，笑着凑到镜头前，眉眼弯弯，“阿姨。”
这一笑，灿烂无敌，直接笑进了杨晓霞的心里。
“小梁啊，”杨晓霞的声音隔着屏幕都透着心疼，“网上那些事阿姨都听宜宜说了。那些人阿姨一看就知道是闲的，见不得别人好 ，你别往心里去啊，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梁昀霄认真听着，点头，乖乖应着：“嗯，知道了阿姨。”
“你要好好吃饭。”杨晓霞看了看镜头里的他，皱眉，“阿姨看你都瘦了！脸都尖了。你年轻觉得没什么，身体这个账，到老了都是要还的......“
叶舒宜一听这势头，赶紧插话：“妈，我们正吃饭呢，菜要凉了。回头再跟你说。”
“行行行，你们吃你们吃。”杨晓霞笑着挂了。
叶舒宜挂了电话后，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我妈知道你的事之后，天天问我你怎么样。我说你别担心，他好着呢。”
梁昀霄支着腮看她，嘴角弯着：“你帮我谢谢阿姨。”
“嗯。吃饭吧。”
她往他碗里夹了几筷子菜。这时她留意到这桌配菜，好巧不巧，都是她喜欢吃的。上次火锅局，他大概是留了心，记住了她的喜好。
她抬眼看向对面。
梁昀霄低着头在敲手机，手指飞快，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动着，念念有词。那个架势，不用问也知道是在跟人吵架。
叶舒宜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至少他有心情跟人吵架了。
“你就别看网上那些评论了，看了也闹心。”
在她看来，这些东西就和杂草一样，拔也拔不完，春风吹又生，眼不见为净。
梁昀霄偏偏较真，一个字一个字看进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回怼。
叶舒宜给他碗里添了一筷子，“你都瘦了，多吃点。”
梁昀霄从手机上抬眼，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平时绷着的冷淡照得柔和了不少，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温温的光。
——爱使人柔和。
他支着腮看她，“叶舒宜。”
“嗯。”
梁昀霄眯着眼看她，此刻的他仿佛一只养尊处优的猫咪在质问主人的忠诚，“你和江博分手了没？”
“分了。”
“这才差不多。”梁大少爷撇了撇嘴，又低头去捞锅里的虾滑，动作里带着一点被捋顺了毛的满足。
吃了两口，他又把话题绕回来：“那件事，你怎么说？”
“哪件？”叶舒宜没反应过来。
“我们复合这件事。”
他上回发出了邀约，但被她那晚拒绝了。叶舒宜想了想，“啊”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她故意拖了一下，吊着他：“我觉得......”
梁昀霄等着她往下说。
“你还喜欢我，对吧？”
叶舒宜看着他，目光不躲，明晃晃一记直球。
第71章 湿漉漉
梁昀霄坦然, “嗯。”
叶舒宜低下头，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汤翻着热气。她盯着那口锅看了两秒, 再抬眼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做好决定之后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