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真没什么。”
梁昀霄还要说什么，周浩打电话来问他们在哪，就这么一打断，后面他也没机会追问了。
那晚梁昀霄没回家，和叶舒宜在酒店住下，方便第二天一早直接去学校。
叶舒宜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梁昀霄招了招手，拿着吹风机，一点一点帮她吹头发。
温热的风拂过耳廓。他看着她的耳朵，小巧光洁，上面一颗浅色的痣，轻声开口：“我一直不知道，你在南江这边还工作过。”
“我大学保研就在南江读的。” 她说，“本来想考外地的学校，但大四要准备司法考试，就算了。”
“国律是我研二实习的地方。”
“那你怎么从国律，到了临川？”
叶舒宜默了几秒。
她决定坦白：“我一直没跟你说国律的事，是因为，我不想提这段经历。”
梁昀霄没催，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叶舒宜深吸一口气，把那件事说了出来。
她在国律实习了将近一年。有个上司，经常骚扰她，时不时把她调到自己身边工作。因为这是红圈所，实习机会又是江博帮忙争取的，她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有一次，他安排她一起出差。那天他把她叫去，说有事找她。她站在门口，他忽然揽住她，想让她进去，那时候，他只穿了浴袍。
她害怕极了。
就在这时，他老婆不知道怎么也找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一口咬定是她破坏他们感情。事情闹得很难看。
梁昀霄听着，面上仿佛没有太多情绪：“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叶舒宜摇头：“没有。”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叶舒宜知道他想做什么，说：“他现在也过得不好。我听江博说，他因为和一个女员工搞在一起犯了事，离婚了。”
梁昀霄没接话。
叶舒宜继续说：“后面同事开始议论我，说我是被博哥推荐进来的，踩着男人上位，说我跟领导暧昧，利用性别优势走捷径。有人说我主动投怀送抱。”
那阵子，她遭遇了职场霸凌。
李姿，就是其中一个。
江博常年不在所里，到处跑，那场风波里，没人护得住她。她忍不了，提了离职，结束了实习。
江博当时很诧异。后来知道了那些事，叹了口气。
毕业前夕，她跟江博吃过一次饭。江博平静无波地告诉她，那个领导因为作风问题被处理了，工作丢了，也离婚了。
他说了四个字：“罪有应得。”
叶舒宜后来再没打听过那些人。这些人、这些事，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讲完，她抬眼，看着镜子里梁昀霄的脸。他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一点一点，把最后一缕头发吹干。
梁昀霄放下吹风机，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语气带着一丝心疼，“……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叶舒宜道：“没这么严重，都过去了这么久了。”
梁昀霄闷声道：“江博知道这些，我竟然现在才知道。”
“那时候我们分手了。” 叶舒宜轻声说，“我总不能告诉你吧。”她摸摸他的手臂。
“我知道。” 梁昀霄说。他抱紧了一点。“以后，不管什么事，” 他说，“都告诉我。”
“哪怕我们吵到天翻地覆，你也要告诉我。”
“…… 好。” 叶舒宜说。
第二天校庆结束，中午，梁昀霄直接把她带回了家。
这次是正式上门。阿姨下厨做了不少菜，梁昀霄提前给梁维钧发了消息通气 ，说做几道叶舒宜爱吃的。
沈玲那边也嘱咐了阿姨，还特意说叶舒宜是南方人，口味淡，让都做得清口些。
叶舒宜没听到这些。梁维钧在旁边看在眼里，没说话，趁沈玲去厨房的功夫，抬眼看了梁昀霄一眼，那个眼神，梁昀霄懂：你妈在为你做改变，你好好把握。
饭桌上，气氛比第一次好了很多。沈玲话还是不多，但也会找话题和她聊，叶舒宜应着，一顿饭吃下来，总算没像上次那样如坐针毡。
饭后，梁昀霄陪梁维钧在阳台站了会儿。梁维钧道：“你妈答应我了，会慢慢来，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梁昀霄 “嗯” 了一声，“爸，我知道妈是这样的人。”
梁维钧拍拍他的肩膀，“我和你妈就对你一个要求，你幸福就好。”
梁昀霄眼睛有点发酸，低头看着楼下，喉结动了动。
他这几年过成什么样，他爸是知道的。梁昀霄声音有点哑，上前去抱了抱他，“嗯。我知道。谢谢你，爸爸。”
梁维钧拍了拍他的背。
他们登机的时候，沈玲的照片就发来了。
飞机上，他们坐的是头等舱。叶舒宜本想坐经济舱，拗不过梁昀霄，又担心他坐经济舱被人认出来惹麻烦，就依了他。
他低头翻手机，沈玲发来的照片，饭桌摆了一桌，拍得挺认真，还发了朋友圈。
梁昀霄看着那行配文，嘴角动了动，点了个赞。
“阿姨做的菜真的好好吃，” 叶舒宜在旁边念叨，“那个糖醋排骨 ——”
“看来我家请的阿姨，口味很适合你。” 梁昀霄笑。
“说得我好像吃货一样。”
“养胖点也好。” 他说，“下次我休假，再带你回去，看看姥姥和外公。”
叶舒宜知道，他姥姥外公在明州，外公忌日，他每年都要回去上香。
她靠在他怀里，点了下头：“好。”
-
回临川后，他们又分开忙了。
过了几天，梁昀霄没想到，他们俩的事，被网友捅出来了。
若只是他们俩的照片流出，他也认了，毕竟两人成双入对很频繁。但这次，没这么简单。
这个帖子很古早。
奇闻轶事八卦栏，讲的是职场同事的故事。一个 “小白花” 实习生，怎么钓律所合伙人，出差时被合伙人老婆抓包的轶事。楼主贴了一张照片 ，远远的，一个侧脸。
底下评论：
“真是清纯可人，男人都会喜欢的一款。”
“现在实习生都这样，仗着有点姿色就喜欢走捷径。”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男的见色起意，女的才是受害者？”
“楼上洗什么洗，一个巴掌拍不响。”
......
一张模糊的侧脸，一段莫须有的故事，就把一个女孩钉在了心机女的柱子上。
那个被性骚扰、被倒打一耙、被逼到离职的人，在帖子里，成了主动钓人的那一个。
尘封多年的事，昨晚又有了后续。
帖子更新：那个 “小白花”，如今带回来一个高富帅，一身名牌，光那顶帽子就要好几千。附图一张 ，有点模糊，只露出眉眼。
有人眼尖认出：是音乐人，梁昀霄。
评论区瞬间炸了 。
“我哩个豆，还真是。”
“梁昀霄那天发微博，定位确实在南江家里。”
“这剧本都不敢写吧，小白花钓顶级男艺人？”
“梁昀霄不是说不想谈恋爱吗？”
“男人的话骗人的鬼，你也信。他背地里玩得多花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他酒吧蹦迪那样子，一看就是老手。”
“也就你们会信你哥哥私生活干净。”
......
有人开始扒他们的经历，上学时候的事、后来在律所的合作，越扒越近，已经离真相七七八八了。底下的网友像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议论得沸反盈天。
梁昀霄见势头压不住，给叶舒宜打了通电话。
叶舒宜那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挂出来，像是被剥光了，袒露在人前，供人围观、评点、取乐。
她握着手机，没说话。
梁昀霄在电话那头说：“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顿了顿，他又问：“我们公开，你能接受吗？”
叶舒宜知道他在想对策，趁着还没完全发酵，由官方出来澄清，才能压住那些似是而非的议论。
“好。”
“对不起，小叶。” 梁昀霄说。
“是我要和你说对不起。” 叶舒宜说，“是我影响了你。”
她的那些事，被扭曲、被当成他的污点，被人拿来抹黑他。
“交给我。” 他说，“我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梁昀霄开始编辑微博。雷尧在旁边反对，理由很简单，多少男艺人一公开就掉粉，哪怕梁昀霄走的不是流量偶像路线，女友粉也不少。
但梁昀霄有自己的考量。
一，他不想一直掖着藏着。恋爱没什么好藏的，他也是人，不是什么吃花露水、一尘不染的仙哥哥。
二，他站在男友的角度想，这件事上，男性天然要负责。对一段关系负责的态度，就是公开。
他首先是男人，才是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