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梁哥不见了?”
“听说吵完架就一个人走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
外头已经乱成一团了。
梁昀霄一阵暴怒,在为着赛事的不公气得爆炸的时候,他合作的版权公司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接。后面打到了第三个的时候,他接通,结果得到了一个消息。
他之前投递的原创 demo 被公司敲定授权给游戏方,但部分旋律段落需要当天修改完毕重新提交。
梁昀霄头都炸了,“不是,就这么急吗?我在比赛呢,哥。”
“急,十万火急。”
挂了电话,梁昀霄索性绕去学校空置的音乐练习室。可烦躁根本静不下心,对着调音台反复修改旋律,怎么都找不到状态。
捏了一把易拉罐。
点开微信,群里、私信,全是周浩和社员找他的消息。未接来电十几个。
心烦。梁昀霄把手机一丢。
忽然觉得,这音乐要是今晚出不来,那就别整了,几万的费用就这么让他黄吧。他现在都能毁灭世界。
弹出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之所以,他会看,是因为这条信息难得是一条和狗屁比赛无关的。
叶舒宜:[学长,上次便利店联名的海贼王周边,我这多拿了一个,你要吗?]
梁昀霄点开她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索隆的挂件。
[你自己留着吧]
[我留着也没用,本来今天想带给你的,上午看你忙着比赛就忘了。你现在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梁昀霄指尖悬停片刻。
-
叶舒宜站在门口,深吸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动静,她耐心地等着,低头看自己的鞋面。
她内心默数,在第三秒的时候,门开了。
叶舒宜抬头,朝他轻轻笑了笑,将手里的纸袋朝他递去:“喏,学长,给你。”
“谢谢。”梁昀霄接过去,见她乖乖地站在门口,他想了想,稍稍侧身,“要进来吗?”
叶舒宜轻声道,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可以吗?”
梁昀霄被她拘谨的样子逗得松了点眉眼,“怎么不可以,进来吧。”
他敞着门让她走进来,单手插兜站在一旁。见她视线慢慢扫过整间屋子,随口问:“来过这儿?”
叶舒宜轻轻摇头。
这间音乐室比她想象中宽敞崭新许多。墙角立着几把吉他,墙边整齐摆着各式乐器,正中央是一台专业调音台,电脑、音频设备摆满桌面,密密麻麻的按键和旋钮看得人眼花缭乱。
气氛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要按平常,梁昀霄会和她聊天,但这次,他并不想说话。叶舒宜能感觉到他的低气压。她在寻思怎么开导他。
空气安静下来,气氛微微发沉。
叶舒宜犹豫了两秒,轻声开口,“......你在这儿忙什么呀?”
梁昀霄倚在调音台边上,“一首曲子,给游戏方做的配乐。”
“改完了吗?”
他垂着眼,摇头,语气厌倦,“没思路。”
叶舒宜迟疑着开口:“我能……听一下吗?”
梁昀霄抬手拿起一旁的耳机递给她。
叶舒宜戴上安静听了许久,梁昀霄抬眼看她:“有什么想法?”
叶舒宜被这么一问,认真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诚恳摇头,“我觉得很好呀,特别好听。”
她本来就是外行,听不懂专业的优劣,只单纯觉得这首曲子热血又有张力,挑不出问题。
梁昀霄看着她真诚的模样,笑了,“好听归好听,但还是得改。”
叶舒宜敏锐捕捉到他情绪的细微好转,顺势搭话:“你们做音乐的也太厉害了吧。我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琴,我妈说我没什么乐感,后来就干脆放弃了,根本做不了这些事。”
“每个人擅长的地方不一样。”
叶舒宜点点头,稍稍停顿,顺势把话题绕回白天的比赛,语气真诚:“说实在的,今天你们上场的那段舞,真的特别惊艳。”
梁昀霄眼底刚散去的郁色又沉了回来,扯了扯嘴角,“惊艳又有什么用?还是输了。”
“比赛难免会有不公平,一张名次单真的说明不了什么。”叶舒宜认真看着他,语气温柔坚定,“在场所有观众都看得出来,你们跳得更好,在大家心里,你们就是赢家。”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这件事,没那么容易释怀的。”
叶舒宜沉默片刻,抬眼看他:“我跟你说件我以前的事吧。”
“什么?”
“我高中参加校内数学竞赛选拔,初赛考了第三名,前五名就能进集训队冲省赛。” 她缓缓道,“结果公示名单里,我的名字被换掉了。顶替我的女生平时排名二十开外,只是家里有关系。”
梁昀霄皱起眉,“怎么会这样?”
“那阵子我真的气到睡不着,特别不甘心。”叶舒宜轻轻抿唇,“后来我就想通了,别人能抢走我的名额,却抢不走我实打实的实力。我没能进集训队,就自己找真题、借同学的复习资料,一个人刷题备考。”
“最后省赛,她只拿了三等奖,我考了二等奖。”
“换个角度说,最后赢的人是我。一次不公的结果,根本定义不了真正的实力。”
叶舒宜抬眼看向梁昀霄,“你跳得这么优秀,以后还有无数场比赛、无数次机会。单单这一次被偏袒的结果,什么都证明不了。”
梁昀霄静静看着她,第一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孩。
她眉眼温顺柔和,长相没有半分攻击性,正是这份柔顺,会让人觉得她容易顺从。
但事实并非如此。
温顺并不代表软弱。
梁昀霄不得不承认,由比赛带来的那一阵难以压抑的混乱的情绪,在这一刻,看着她那双定静的眼,像是抓到了一丝浮木。
送走叶舒宜后,他独自在音乐室坐了许久,目光落回桌边的牛皮纸袋上。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只Q版索隆挂件,标志性的绿发,眉眼桀骜,挂着一副不服输的笑。
他喜欢索隆,不只是因为他的强大,更因为他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自我修复力。
他一切都想通了。
梁昀霄正要丢了纸袋,发现里面还躺着一张折得小小的白色纸条。
展开,纸上是清秀端正的小字:【一时输赢而已,你一直很厉害,相信自己。】
-
晚上,周浩联系上了失联的梁昀霄。两人约在舞室附近的 YOLO 小酒馆碰面。
周浩提前给他点好了水,梁昀霄拉开椅子坐下,周浩打量他的神色:“曲子改完交出去了?”
“嗯,弄完了。”
“别生哥的气了,我当初是觉得和那些人硬刚是没个结果的,这比赛黑幕是事实,明摆着大家都知道。”
周浩解释,“这里和你道个歉,知道你带队不容易。哥的错。”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昀霄神色平静,“我早不气了。一个比赛名次而已,王赫想要就让他拿去。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赢,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胜利,一点都不光彩。”
周浩想起什么,把手机掏出来,“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上午社团官方号发了咱们的直拍,你看这数据,都爆了。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看来观众也不傻。”
梁昀霄探头去看。
评论区一片热闹:
“在现场看的,说句公道话,OC那一组跳完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TNT那组我看完就忘了,这分差我是真没看懂”
“赞助商好像和TNT有关关系?有人说一下吗?”
“算了别说了懂的都懂”
“编舞和整齐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好吧,那个分打出来我旁边大哥直接骂街了”
“赞助商的事情要是真的这比赛以后谁还信”
“我不管那些黑幕这段舞我今晚已经循环十几遍了”
“建议主办方下次直接颁发内定奖省得还要演一轮”
......
“还有官方那条冠军公示视频,评论区早就炸了。”周浩道,“大批观众在底下质疑黑幕、吐槽裁判双标,官方一直在疯狂控评删评论,压根压不住舆论,这事已经在本地街舞圈传开了,够他们头疼好一阵子。”
梁昀霄懒得纠结那场不公的比赛,“随他们折腾。大家心里都清楚,谁的实力最强。”
他随手回完几条朋友消息,漫不经心地刷起了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叶舒宜发的一张撸猫的照片,他微微勾了下嘴角。
梁昀霄给她点了个赞,发了条私信:[你怎么又跑那边去了?]
没过一会儿,叶舒宜回复:[我在这边上家教]
[教什么?]
[数学]
梁昀霄看着屏幕顿了两秒,想起那张纸条,发去:[今天谢谢你,你的纸条我看到了,谢谢你安慰我。]
叶舒宜:[能帮到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