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通告在临川。
结束后，梁昀霄没急着走，和雷尧一起去见了个合作方，谈了下下半年的品牌合作。谈完已经是中午，两人随便吃了口饭，就回了工作室。
工作室在城南一个文创园区里，独栋两层小楼，带个小院子。工作室人不多，只配了核心岗位，宣传、法务、财务这些全靠外包。
雷尧是他多年的朋友，以前在一家大经纪公司做艺人总监，理念上聊得来，梁昀霄一出来单干就把他拉来做他经纪人了。
“下午两点有个会，新专辑的企划团队过来对接。”雷尧一边走一边翻日程，“四点半还有个视频会，和巡演主办方谈场地。”
“知道了。”梁昀霄推开大门，“下午茶你安排一下，大家这段时间都挺累的。”
“行。”
两人上了二楼，在梁昀霄的办公室聊了半天，新专辑的选歌、巡演的城市敲定、还有几个正在谈的影视OST。公司刚起步，很多事他都得亲力亲为，大到业务方向，小到合同条款，都得过一遍他的眼。
白天是老板，要管公司、跑通告、谈合作，只有晚上的时间，才是属于他自己的。
二楼最里面是他的录音棚和工作间，设备是他一点一点挑的，花了不少钱。旁边搁了一张沙发床，做歌做晚了就直接在那儿凑合一晚。有时一个星期难得空闲那么一两天，他也基本都泡在录音棚里，不怎么出门。
不过今晚不行。
他约了唐倪吃饭。
唐倪是他的法律顾问。认识她，是因为他做音乐的朋友提了一句，说认识一个做娱乐法的律师，也叫唐倪。他当时以为是同名同姓，结果一联系，才发现就是他的老同学唐倪。
梁昀霄做事倾向找熟人，他不喜欢和陌生人重新建立信任，恰好新工作室的合同和法务都需要人，他思来想去，还是交由了她的团队。
他看了眼时间，起身拿外套，跟雷尧打了声招呼，出了门。
饭局定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包间在二楼，唐倪到的时候梁昀霄已经在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唐倪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推过去：“你上次给我的那些资料，我找审计的朋友过了一遍。问题比我们之前想的还多。”
梁昀霄接过来翻开。里面是他自己提供的资料。唐倪在上面用荧光笔标了密密麻麻的记号，旁边贴了便签纸写着疑点。
这是他最近计划要做的第二件重要的事：和博美打官司。
合作期间，他怀疑博美在流媒体、数字下载、KTV 授权这三块贪去了一笔；背着他私自授权歌曲，从中捞授权费；还有此前博美在他工作室的账上，以运营成本为由，直接划走了一笔。
听唐倪分析完，他沉吟了一下，“如果打官司的话，胜算多大？”
“如果证据链完整，”唐倪说，“胜算很大。”
梁昀霄寻思片刻，点头，“那好。你需要什么补充资料，我配合给。”
“我回去让助理整理发给你。”唐倪笑了下，“博美其实口碑不是很好，我也听说过。不过——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和他鱼死网破打官司了？”
“我想，”梁昀霄说，“把之前的账，一笔一笔地算清。”
-
第二天一早，唐倪把吴悦叫进办公室。出来后，吴悦一路憋着笑意。
叶舒宜每次见吴悦进去出来，都是一副领了活、苦大仇深的样子，难得见她这么高兴，不免猜：“给你涨工资了？”
吴悦嘴角上扬：“接了个我很喜欢的艺人的案子。”
叶舒宜调侃：“你上次不是说，接了喜欢的艺人案子，是脱粉塌房的开始吗？”
“没事，这个不一样，”吴悦说，“我看脸，赏心悦目就可以了。”
叶舒宜被她逗笑了，“到底有多帅？”
“总之很帅很帅。” 吴悦一脸神秘。
叶舒宜笑地看回了屏幕。
干这一行，干这行，很帅很帅的客户也不少，这是这工作唯一的好处了。
可吴悦没想到，和这个“很帅很帅”艺人，人先进了医院。
出院当天，吴悦问他委托手续是送去医院还是工作室，需要他签字，得到对方回复 —— 他刚好顺路，不用麻烦她送，他自己来律所拿。
吴悦下楼的时候，扫了一眼，就瞧见了人。明星穿得再是低调，但身形优越得完全和周围人有壁。
吴悦快步走过去，“梁老师，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跑得有点急，喘着气。
梁昀霄抬起头笑了下，“没事，我也才刚到。”
吴悦看向帽檐下那张脸，口罩挡了大半，但刚出院，身体定然是没恢复好的，她关切问候了几句，梁昀霄回答她，顺带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区，“喝咖啡吗？我们坐那边聊吧。”
吴悦应下，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了角落的一处，愣了一下，“舒宜，你怎么跑这来了？”
叶舒宜刚好在和客户语音，她捂着听筒，“楼上没会议室了，我下来开会。”
吴悦比了个心领神会的OK，回头看了在前台点单的黑色身影，怼了怼她胳膊，示意她看过去。
叶舒宜回头。
她先看到的是一道背影 ，高，瘦，站在前台边。
这背影，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他插兜的姿势，身形的轮廓，她熟的不能再熟。
叶舒宜目光顿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移开了眼，没敢再看第二眼。
“梁昀霄，”吴悦没看出她的异样，压低声音，“听过他的歌吧？这就是我跟你提的那个特特特帅的男明星客户。”
叶舒宜强笑了下，指了指话筒，“那你去陪他吧，我要开会了。”
“OKOK。”
幸好吴悦找的位置离她不算近。叶舒宜没敢多待，端着电脑，转身就走，步子不自觉地快了半拍。
进了电梯，她才松了口气，靠着电梯壁，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
她其实根本没看清他的脸。只扫到一个轮廓，深色衬衫，黑帽，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截。还是和在学校的时候一样，永远在人群中一目了然，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感。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叶舒宜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他变化很大。她甚至没法把刚才那个冷淡疏离的影子，和大学里那个会跟她斗嘴、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联系到一起。
她逃跑是下意识的反应。虽然她很唾弃这个鸵鸟行为，但比起直面那种重逢的、无所适从的尴尬，她宁可逃。
尤其前任还变成大明星的情况下。
她就是个律所小助理。
云泥之别，身份之别，让她那点小小的自尊心，变得格外的谨慎。
回去后她将这件事和林思宁讲了，林思宁说了一句让她不得已面对的话，“你总不能一直躲着他吧。他毕竟是你律所的客户。”
叶舒宜道：“我现在知道了那种感受了，最怕前任过得比你好，我和他比起来，我真的太普通了。”
“你够优越的了，”林思宁道，“只是因为你刚好是和梁昀霄谈恋爱，他本来之前在学校里就是半条腿进去娱乐圈的人了。”
叶舒宜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她这个缩头鸟要做到什么时候。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的下一次见面，会来得更快。
第48章 放不下
梁昀霄生日局那天, 按照惯例，请了很多人来，圈里的朋友、合作方、团队的人, 满满一屋子，热闹得很。
梁昀霄应酬了一圈, 跟每个人都聊两句, 碰个杯, 说几句场面话。到了后面，他干脆去了 DJ 台, 打起了 DJ。
音乐震耳欲聋, 灯光晃得人眼睛疼。他戴着耳机，手指在碟机上滑动, 节拍从指尖流出去, 整个场子都跟着鼓点晃动。有人举着手机拍他, 有人冲他吹口哨，卡座那边传来起哄的声音。
全场都在看他。
在音乐的律动下，多巴胺的分泌, 让他觉得他是开心的。但梁昀霄已经有点分不清这种开心是不是真的开心。
他觉得应该是开心的, 毕竟周围那么多人，那么热闹，他站在人群正中央, 被欢呼和镜头裹着, 没理由不开心。
过往这些年, 他一直都置身于这样的假象里。台上是万众瞩目的歌手, 台下是应酬周全的老板，镜头前是礼貌谦逊的偶像 ，每一个身份都光鲜。
每当置身热闹, 梁昀霄有种奇异的感觉。显得他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音乐还在响。他忽然觉得，这一屋子的喧嚣，跟他好像没什么关系。
有朋友中场有事，提前要走。梁昀霄去送，顺带要去门口找吴律拿文件。
走到门口，夜风迎面扑来，把室内的燥热和喧嚣一下子隔在了身后。
他扫了一眼路边停着的车，目光随意掠过 ，下一秒就顿住了。
车里头，坐着一个女人。隔着一段夜色，看不清她的脸，但梁昀霄认得那道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