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工作就处理工作,没工作就睡觉。”他顿了一下,“除非有人约。”
她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如果我约呢?”
江博侧头看她。他在看她的表情,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否清醒。
“你不怕被人误会?”
叶舒宜这一路都在想这些事,各种念头翻来覆去,推来推去,到最后反而推到了这一步。她出奇地冷静。她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试探,也不想再绕了。
她信江博——只要她想知道答案,他就会给她。
“博哥,你对我有感觉吗?”
江博看向她,她的眼睛里有股劲儿,像一个人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终于站上台,破釜沉舟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是她先捅破了他们维系了七年的这窗纸。
她既然直面,他也不绕了,索性坦言,“我的答案,得看你。”
叶舒宜看着他,说出了那句话:“我可以和你试试,博哥。”
那语气像极了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人该有的决绝。
江博听出来了。一阵失落,又夹杂着喜悦。失落在于,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是破釜沉舟,而不是满心欢喜。喜悦在于,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我和思宁聊过。”叶舒宜道,“她说我需要给别人一个机会。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她其实还是个胆小的人。这些年和江博的相处让她知道,他对她怎么样都不会太差。他是知道她那点不堪的过去的,她在他面前,不用装。她可以迈出这一步,是因为她有底气。换了别人,她未必敢。
“就这个原因?”
“就这个原因。”叶舒宜道,“加上这些年,你一直对我好,我都看在眼里——”
江博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笑了一下:“舒宜,这件事我很高兴。但确实也有点不开心。”
“不过还是开心多一点。”他说,“毕竟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了。虽然听你这心路历程,我像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叶舒宜坦然地看着他:“对不起。我很少有那种很心动的感觉。不是对你,是对谁都这样。”
“梁昀霄呢?”这个名字,这些年江博已经不会再提了,但这次,他还是问了出来。
叶舒宜没应。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过了几秒,她说:“对他是有,但我们不可能了。”
江博看着她提到梁昀霄时那副淡淡难过的神态。她这些年学会伪装了,伪装得出神入化,有时候连自己都能骗过去。但唯独没骗过他。他看得太分明。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舒宜。”江博伸出手,“那我从现在开始进入角色,行使我的正当权利。”
叶舒宜笑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他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干燥,稳当。和梁昀霄的不一样。其实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种感觉。
可牵上去的那一瞬间,记忆忽然回来了。梁昀霄的手更热,手掌更大,他喜欢十指相扣,指尖严丝合缝地挨着,她能摸到他掌心那些弹琴留下的茧子。
就连牵手,都没办法复刻。
为什么有的人会喜欢找别人当替身谈恋爱呢?
叶舒宜走神了。江博轻轻晃了一下她的手:“想明天的行程?”
她回过神,笑了下:“你明天想去哪?”
“去哪都可以,”江博说,“只要和你一起。”
江博给她打了车。半路叶舒宜接到公司电话,中途改了目的地去拿文件,之后一路走到地铁站坐车。
地铁站入口的巨幅灯箱换了新广告。是梁昀霄的代言图,Sillage香水。画面里他半裸着上身,站在氤氲的水汽中,光线从他肩胛的线条上滑下去,落在腰际,消失在一片朦胧里。
叶舒宜不由得想起了他多年前在泳池里仰着头看着她的样子,那时候眼神都是干净清澈像一汪水。现在这双眼睛还在看着她,隔着灯箱,隔着时间,看不出太多东西了。
很多东西在记录时间的痕迹。比如他下颌线的棱角,比七年前更分明了。比如他看镜头的目光,不再像当年那样直白地递出所有情绪,而是收着,留了几分。
但也有东西没变。
比如他还是那样好看,好看到像一件不该被私人拥有的东西。比如她还是仰着头看他,隔着一段怎么也够不到的距离。
地铁站里人不少。临川的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通道里挤着行色匆匆的人。一对大学生模样的情侣从她身边经过,男生背着书包,女生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不知在说什么,女孩笑得前仰后合,男孩低头看她,那眼神里像是叠了八百层滤镜,全世界只剩眼前这一个人。
叶舒宜看着他们走过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她从没细想过的问题。
她以前,也是这么看梁昀霄的吗?
那时候旁人看他们,也是这样的吗?
-
晚上回到家,刚换好拖鞋,江博的语音电话就进来了。她接起来,那边问:“到家了?”
“嗯,刚到。”
林思宁正窝在沙发上刷剧,听到她说话,头也没回地竖起了耳朵:“这么晚了谁啊?”
叶舒宜捂着手机回她:“江博。”
林思宁按了暂停键,转过头来,那表情意味深长,“你们俩玩到了现在?”
叶舒宜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拎着包往房间走,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了句“你等一下”。林思宁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拿起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有好消息了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第一时间!!我要做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叶舒宜刚关上门,手机就震了。她看了一眼,回了一行字:
[那我现在通知你]
林思宁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叶舒宜房门前,推开一条缝,“妈呀,叶舒宜,你打闪电战啊,一打一鸣惊人啊。”
叶舒宜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捂着话筒,冲她笑了一下:“我想通了。”
“孺子可教也。”林思宁竖起大拇指,退了出去,“不打扰你们了,我可不想做电灯泡。不过脱单饭,跑不掉。”
叶舒宜无奈地朝她挥了挥手:“去去去。”
林思宁替她合上门,转身靠在墙上,缓了两秒,拿起手机,点开群,手指飞快地敲字。欧琪现在在家乡上班,群里平时安静得很,只有偶尔分享一些日常。林思宁发了一条:
[我现在流下老母亲的泪是怎么肥四?]
欧琪回了个问号。
[某人红鸾心动,有喜事了]
欧琪炸出了几个感叹号。
[真的假的???????和谁?????]
林思宁点开语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真的!我刚亲眼见证!她自己在电话里亲口跟我说的!哎你知道吗,我居然有种老母亲嫁女儿的感觉,明明又不是我谈恋爱。”
欧琪在那头笑:“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
第二天情人节。
叶舒宜和江博像所有寻常情侣一样,看电影、吃饭。她做得很认真,像是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要好好完成的任务。
晚上她送他回酒店。走到酒店楼下,江博说他在考虑一件事。
“我打算申请调来临川这边。”他看着她,“这样就不用两地跑了。”
叶舒宜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这对他的事业有没有影响。
“你那边项目不是正好在做吗?”她问,“现在调过来会耽误吧?”
江博却道:“影响是不会影响,属于平级调动,只是这边的资源得从头积累,人脉、案源都要重新来,前期会辛苦一点。”
叶舒宜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沉默了。
“博哥,我觉得你还是别调了。你现在正值事业上升期,”叶舒宜说得认真,“这个节骨眼上换城市,等于把之前攒下的东西都撂下了。不值。”
江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不想我陪你?“
这句话让她一下子清醒了——他们现在不是学长和学妹,是情侣。
叶舒宜沉默了几秒,道:“我当然是想的,但我也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影响你自己的事业。”
江博笑了下,“我知道。你替我想得多,我心里有数。”
至少她是在乎他事业的。他也不强求她立马进入角色,很多东西都要时间来适应。
告别之时,江博想要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吻,叶舒宜意识到他的想法后,条件反射地稍稍僵住了。那一点僵硬,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掩饰。
江博将她的反应悉数看在眼里,停住了,笑了下,只是道:“走吧,回去后发个消息给我。”
那个吻没落下,叶舒宜反而有一秒钟的释然,像是一道无声的赦免。
“嗯。”她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朝他挥挥手,“进去吧,博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