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弥忍不住笑，问道：“你这么说他，他知道吗？”
“知道啊。”
“他没意见？”
“有意见也得收拾。”
温弥这下弯了弯唇。
桑宁喝了口咖啡, 才继续道：“所以刚开始我也想过，我到底喜欢的是比赛里的Mori，还是现实里的顾闻舟。”
“后来相处久了才知道，台上那个只是他的一部分。聚光灯下，我当时看到的只是他光鲜亮丽的一面，阴影中的另一面，是我在喜欢之前未曾接触到的。”
“可无论是哪一面，其实都是他，完完整整的他。我对他的热爱始于游戏，但是对他的喜欢始于真实。”
她停顿片刻，又说：“不过你跟我不一样。”
温弥认真地听着，等着她下一句话。
“你最开始认识的，是‘再开最后一把’。”
温弥握着勺子的手慢了些，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时候你不知道他是Veyn，也不知道他有多少粉丝，更不知道他拿过多少冠军。而且，你连人家的照片都不信。”
“……”
温弥刚才还挺感动，听到最后一句，顿时有些无奈。
怎么又提这个。
桑宁温柔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是先喜欢上贺今越这个人，后来才知道他的身份。”
“那时候确实挺简单的。”温弥忽然感慨，“每天上号，打几把游戏，聊聊天。我还经常觉得他工作不太顺利，想着怎么安慰他。”
桑宁忍不住问：“那现在呢？”
“现在……”
温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贺今越已经拿到了夏季赛冠军，又一路打进世界赛决赛，他有那么多粉丝，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
她替他高兴，也真心希望他能拿到世界冠军。
可与此同时，她也开始意识到，原来和这样一个人谈恋爱，需要面对那么多以前根本没考虑过的问题。
“我有时候会想，我真的能一直适应这种生活吗？”
温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不想以后每次开播，都得担心有没有人来骂我。我也不想跟朋友出去吃个饭，还要想会不会被人拍到。”
“而且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看着面前的食物，脑子有些乱。
她大三了，课程越来越忙，寒假还要争取星拓的实习机会。她想好好做作品集，也想继续直播，毕业以后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
这些事情原本都安排得好好的，可现在，她连坐到电脑前做设计，都忍不住去想那些陌生私信。
“我不想每天都围着他的事情转。”
桑宁安静听完，才问她：“那贺今越让你放弃这些了吗？”
“没有。”
“他让你关直播了？”
“也没有。”
桑宁放下杯子，神色认真：“Veyn确实已经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了，这个你没必要否认。你觉得害怕，觉得累，也很正常。”
“但你现在就去想以后十年、二十年会不会一直这样，也想不出答案。”
温弥没有说话。
桑宁继续道：“你可以先休息几天，等事情过去一点，再决定怎么恢复直播。至于那些骚扰你的人，该举报就举报，该让俱乐部处理就让他们处理。”
“总不能你谈个恋爱，还得替所有人的情绪负责吧？”
温弥听到最后一句，终于忍不住点了点头。
确实，她又不是Veyn的经纪人，怎么连他比赛的状态都要她负责？
桑宁见她终于肯吃蛋糕了，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不用老拿自己跟他比。”
“我哪有？”
“真没有？”
温弥有些心虚，她昨天确实想过，贺今越已经那么厉害了，自己却还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小主播。
两个人原本就有很大的差距，现在被这么多人议论，她心里多少会有点不舒服。
桑宁显然猜到了她的想法，开口劝慰道：
“普通大学生怎么了？你英语好，专业也不错，直播也是自己做起来的。再说贺今越他很好吗？性子冷，说话也不好听，当时顾闻舟说哪个女生能受得了这种。”
“……嗯。”温弥听着听着，下意识想要张口反驳，最后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桑宁确实没说错，尤其是之前把她杀了七次，最后来了一句“菜的也很眼熟”。
桑宁说得很干脆，“他有他的比赛，你也有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谈个恋爱而已，难道非得两个人都站在领奖台上才算般配？”
“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我这是怕你想不开。”
“我才没有！”
“那最好。”
桑宁重新拿起勺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道：“而且你比他打几个月怎么了？现在网上还有人拿年龄说事，搞得好像差一岁就是什么大事一样。”
温弥听见这话，忍不住皱眉，“这个我倒真没在意。”
“那就对了。”
“再说了，明明是他自己要喊我姐姐的。”
桑宁差点呛到，“等等，Veyn平时真这么喊你？”
温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连忙端起杯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桑宁哪里肯放过她，追着问了好一会儿，温弥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承认。
“就偶尔！偶尔喊一下！”
桑宁听完，整个人都乐得不行，“顾闻舟要是知道，估计能笑他一年。”
“你不许告诉他！”
“行行行，我保证不说。”
温弥半信半疑，她总觉得桑宁这个保证不是很可靠。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总算暂时过去了。
等两个人从甜品店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桑宁原本打算送温弥回学校，结果刚走到商场门口，手机便响了一声。
是顾闻舟发来的消息。
她低头瞧了眼，忽然问：“温弥，你晚上还有事吗？”
“没有呀，怎么了？”
“Veyn训练结束了，说过来接你。”
温弥连忙摸出手机，有些疑惑：“他怎么没告诉我？”
话音刚落，手机便来了消息。
【再开最后一把：训练结束了】
【再开最后一把：在哪？】
温弥把商场地址发过去。
对面很快回复。
【再开最后一把：等我】
温弥盯着最后两个字，想起刚才桑宁说的那些话，就觉得自己今天确实没白出来。
虽然网上那些麻烦还没有解决，可至少她现在没有昨晚那么难受了。
晚上八点多，贺今越的车到了。
为了避免再被拍到，温弥没让他直接停在商场门口，而是和桑宁一起去了地下停车场。
临分别前，桑宁还不忘叮嘱她：“回去别再一个人刷那些私信了，有事就告诉我们。”
“知道啦。”
“真知道？”
“桑宁老师，你今天已经说好多遍了！”
桑宁终于放过她，冲她挥挥手，转身上了顾闻舟安排的车。
温弥等她走远，才快步朝贺今越的车走过去。
车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贺今越今天穿了件黑色外套，棒球帽压得很低，几缕碎发从帽檐下露出来，似乎是来的很急，头发来不及整理。
他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大概是训练得有些累，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倦意，抬头看过来时，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漂亮得惹眼。
温弥坐进去，第一件事就是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
“还行。”
“又是还行。”温弥不太满意，“昨天几点睡的？”
贺今越握住她的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今天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
说起这个，温弥立刻来了精神，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
“你看，我们下午去做陶艺了。我那个杯子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桑宁做的比我好看好多，不过我觉得我的也还行。”
她把照片一张张往下翻，除了两个歪歪扭扭的杯子，还有她和桑宁拍的合照，以及晚上吃的甜品。
贺今越听着，偶尔应上一句。
温弥讲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好像一直没怎么说话。
“贺今越，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吵？”
“嗯。”
“你！”
“昨天怎么不吵了？”
温弥忽然没了声音。
贺今越把她的手拉进掌心，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直播间的事，我知道了。”
温弥原本还因为那声“嗯”有些不满，听见这句话，又安静下来。
她其实不想再提昨晚那些糟心事，可想到贺今越可能已经看到那些评论，还是有点担心。
“你别理他们。”温弥先开口，“那些人说得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