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比平时回来得晚那么多?”可能是喝了太多的酒,秦钟英的语气里多了许多情绪,不是令人不安的,带着关切。
看来不是她的原因,宋雾颜松了一口气,扣着的手舒展开,面不改色地粉饰真相,“今天是圣诞节,甜品店人比较多。”
秦钟英蹙起眉毛,没有怀疑宋雾颜的说辞,“这种天气,就该知道要早点回家。”
“我记住了。”宋雾颜庆幸。
不管怎么样,秦钟英不是因为她才喝的酒。
宋雾颜垂头站在那,目光被旁边的茶几桌吸引,上面摆放着一瓶珍贵的红酒和一份年代久远的报纸。红酒瓶已经空了大半,而那份报纸,宋雾颜很久没见过这种纸质报纸了。
什么也没想,她再抬头,发现秦钟英手里的酒杯已经快空了,“这么晚了,妈,喝太多酒会不舒服。”
秦钟英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拿开酒杯,再次看向宋雾颜,眼神里带着审视。
其实,宋雾颜注意到了秦钟英的目光,像是在探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蠢笨的人。
谁会不知道,喝太多酒会不舒服。
忽然间,秦钟英哑然失笑,朝宋雾颜招招手,“过来陪我聊会天。”
宋雾颜听话地坐过去,还不忘把手机调成静音。
秦钟英看到她的小动作,想起早上助理向她汇报的事情,询问说:“今晚是柳淮青送你回来的?”
听到柳淮青的名字,宋雾颜的心都漏跳了半拍,“是……外面下雪了,我们一起回来的。”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忍不住话多。
“路上积雪很厚,还挺不好走的,我和他也是顺路。”宋雾颜声音越说越小,她自己都解释不清。
“雾颜,”秦钟英打断她的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实听话的孩子。”
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要说谎吗?宋雾颜想不出自己怎么暴露的,她茫然地对上秦钟英锐利的眼神,不知所措地摆手,“不是这样的,妈,我没有。”
母亲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秦钟英拿起茶几上的红酒,俯身给自己又续了杯,“不过,至少,你比你哥老实。”
不是夸她的话,宋雾颜默默闭上嘴巴。
前几天,宋斯齐和秦钟英在家里大吵了一架,因为秦钟英执意要操控他的婚姻。
宋雾颜当时就在楼上,听得很清楚。
也是在这个客厅,当时的茶几上还摆放有一盏陶瓷花瓶。
宋斯齐哀求秦钟英放过他,他已经什么都给妈妈了,不想再娶一个不喜欢的人,折磨自己,他快要疯掉了。
秦钟英看不到宋斯齐的崩溃,只是一味地质问他,是在后悔当初选择她,而没有选择宋父吗?
宋雾颜曾听柳淮青说过,在她没有出现之前,秦宋二人一直是外界有名的模范夫妻,而他们的孩子,宋斯齐,是“爱情的结晶”,是在最无私的爱里长大的,优秀的、完美的宋氏接班人。
即便那个恩爱是装出来的,但十几岁的宋斯齐根本察觉不到,他只知道他的父母很恩爱,他们从来没吵过架。
宋雾颜的出现,让宋斯齐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他再也假装不了,他的父母从头到尾都是利益的结合。
连自我欺骗都不可能,因为宋雾颜一直、一直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父亲出轨这件事暴露后,宋斯齐选择站到母亲这边。
见秦钟英再次拿那个出轨的父亲道德绑架他,宋斯齐只问了一个问题,他问:“妈妈,出轨是不可饶恕的,但是妈妈,你真的觉得出轨不可饶恕吗?”
还是说,为了让他背上罪孽,所以,一遍遍地告诉他,出轨不可饶恕。
不然为什么,在得知宋父出轨时,她什么都没做,却在十几年后,把痛苦宣泄给无知的孩子们。
秦钟英怒不可遏,拿起茶几上的花瓶,砸向宋斯齐。
那还是宋雾颜第一次见秦钟英这么生气。
俩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宋斯齐夺门而出,再也没回来过……
漆黑的夜里,雪覆盖一切。
宋雾颜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秦钟英,她能做的也只有安静。
秦钟英想起宋斯齐那天的话,像是被拆穿了一样,气恼地说:“他以为别人叫他一句宋总,是真的看得起他。”
宋雾颜不怎么了解宋家生意上的事,她很有自知之明,秦钟英不想她染指宋氏一分一毫。
但对于宋斯齐,他能在宋父病倒后顶住压力,坐稳宋氏CEO的位置,能力肯定是能服众的。
不过,宋雾颜可不敢为宋斯齐辩驳一二。
秦钟英被宋斯齐的那句话伤透了心,失望地看着宋雾颜,“你哥还是太年轻气盛,刚在宋氏站稳脚步,就敢和我对着干。”
宋雾颜干巴巴地坐在那里,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有些难受。
比起隔空指责宋斯齐,秦钟英的那些话,更像是在提醒她,如果她为了柳淮青,而和她作对,她会很失望,会更失望。
秦钟英冷笑一声,语气毋庸置疑,“呵,就算再过十年,宋家,也还是我说的算。”
宋斯齐也好,她也好,谁都不能背叛她,秦钟英的表情逐渐狠厉起来。
宋雾颜用力地扯着嘴唇,脸上的肌肉酸痛,她双手抓起衣角,纠结了许久,还是选择撒手,“我一切都听妈妈的,我什么都听妈妈的。”
或许被宋雾颜一声声的“妈妈”唤醒,秦钟英想起自己是一位母亲,连忙收起情绪,又换了一副姿态。
她抚摸了下自己眼角的皱纹,其实也没什么皱纹,眼含苦楚,“我操心他的婚事,想让他找一个适合他的人结婚,从来都是为他好。”
“不管是你哥还是你,我从来都没有想害过你们,”秦钟英用力捂着胸脯,苦口婆心地说,“我做那么多事,都是为你们着想。”
宋雾颜还是听了进去,并起来的膝盖不自觉地往秦钟英的方向依靠。
“不要以为我给你们安排婚姻,就是迂腐。”秦钟英摸了摸宋雾颜的头,温柔得全身都散发着爱。
秦钟英说:“乖孩子,你不会怪妈妈当初安排你和陈家那小子结婚,对吧。”
旧事重提,宋雾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她连忙收拾好情绪,生怕被发现什么,问题也没有回答。
秦钟英收回手,再次侧身靠回沙发,不急不慢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抬头望向窗外安静的雪夜。
“我不是没有年轻过,你们现在经历的,我年轻的时候都经历过。因为我都经历过,所以才更知道,不听长辈的劝告,最后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秦钟英眯上眼睛,自顾自地回忆起往事。
第40章 说谎
“你或许没听说过秦家, 但在很多年前,秦家,也是沅安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挥挥手就能搅动半城风云。”
“那个时候, 沅安的商界上流传着一句话,‘柳风秦雨,沅安风雨’。秦家最鼎盛的时候, 百年柳家也无法比肩。”
“我的父亲大爱于心, 致真于行, 一生帮扶过无数的人,至今还有人念着他的好。”
直到现在, 秦钟英提及秦家, 提及她的父亲,也还是骄傲的。
但是为什么, 宋雾颜从来没听说过沅安秦家。
宋雾颜见过很多沅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是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但是他们都和秦家没有关系,也没哪个人物提起过秦家。
沅安秦家好像没存在过一样, 连怀念的人都没有。
宋雾颜不敢妄加揣测,她无知地看向秦钟英, 并没有发出声音。
但秦钟英仿佛听见了宋雾颜的追问。
那后来呢?
秦钟英握着酒杯的手一晃, 里面的红酒差点撒出来, “后来,秦家没落了,被人吃干抹净,销声匿迹。”
不论过了多少年,再提起这件事, 秦钟英还是久久无法释怀,当时的秦家是可以挽救的。
“因为我那个傻妹妹,因为她看人的眼光不行,因为她嫁给了一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传承了几代人的秦家,在我的这一代,没了。”
宋雾颜愣了一下。
秦钟英口中的“傻妹妹”,是柳淮青的妈妈,而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是柳淮青的爸爸?
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宋雾颜只知道秦钟英很厌恶柳淮青,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柳淮青是秦钟英的亲妹妹所生。
是因为柳淮青的妈妈害秦家没了?
是这个样子吗?
“是她看人的眼光不行,”秦钟英突然提高声音,歇斯底里地说,“她非要选择柳孟聿,不选择我!”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显然,她妹妹选择了一条最差的路走,连带着整个秦家都要替她陪葬。
“她本来能救秦家的,但是她死也要选择柳孟聿,即使她被柳孟聿抛弃过一次,但她不承认,她还选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