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歪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酒意混着别的什么直往头顶冲。
这谁家的小媳妇,这么晚了还在外头走。
他舔了舔嘴唇,左右看看,四下无人,黑灯瞎火,连狗都不叫。
他心一横,跟了上去。
那身影不紧不慢地走着,出了村子,径直走下土坎,走进干涸的湖底洼地。
刘歪肩加快步子追过去,残存的理智让他刹住脚步,站在坡顶上往下看。
那身影在黑暗里顿住了,像是在等他,又回头瞥了他一眼。
刘歪肩这下什么都不顾了,急吼吼地往下冲。
追出没几步,脚下猛地一空。
先是朽烂枯枝断裂的脆响,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闷声,最后才是刘歪肩杀猪般的惨叫。
姜根生小跑到洞口边,抓起几大把堆在窖边的秸秆,连踢带推,一股脑全扔了下去,又朝窖底啐了一口唾沫,这才拔腿朝家的方向猛跑。
风灌进耳朵里,心跳擂鼓一样敲着胸腔。
他一口气跑到院墙外才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他捂着嘴,不敢大声喘气,左右地看,生怕被人发现。
月光淡淡地铺在院子里。堂屋黑着,柴房黑着,一切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条路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刘歪肩还在窖底。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他慢慢站直,理了理衣服,将绑扎在头上的围巾取下来,轻轻推开院门,蹑手蹑脚回到柴房。
坐在床上,心跳渐渐慢下去,手里还攥着那条围巾。
这是姜盼的围巾,好多年了,原本的大红色已经洗成了暗红色,夜晚看起来就是黑乎乎一团。
攥着攥着,他忽然觉得有一种味道,很淡,但很明确,不是洗衣粉的味,也不是樟脑的味,是姐姐的味道。
鬼使神差地,他把围巾递到鼻端,深深闻了一下。
然后猛地拿开。
他蹭地站起来,抓着围巾,走到柴房另一头,把它摁凳子上,离自己远远的。
第二天上午,消息在村里传遍了。
刘歪肩半夜喝多了酒,鬼迷心窍走岔了路,栽进了红薯窖,直到今早才被人发现捞上来。他本就歪肩,这下可好,又瘸了一条腿。
李秀兰跟姜文福嘀咕:“听说是喝蒙了,见了鬼,自己往窖里掉。问他也不说,别是真见了鬼。”
姜文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不屑,连提都懒得提刘歪肩这号人。
只有姜根生心情很好,弯着嘴角往铁皮桶里倒水。
姜盼没心思理会这些闲话,她快开学了,正忙着收拾行李。
“妈,我那条红围巾呢?你看见没?”
李秀兰在灶房应道:“我哪知道,你再好好找找。”
姜根生听见了,悄悄溜回柴房,把围巾揣进怀里,瞅准堂屋没人的空档,快步走进去,放在靠墙的矮脚柜上。
不一会儿,李秀兰进屋,一眼就看见了。
“这不就在这搁着吗,自己放的还问别人。”
姜盼闻声出来,抓起围巾,嘀咕道:“怎么在这……”
李秀兰念叨:“大热天的,你带它干嘛?”
“过两个月就凉了。”姜盼手下不停,“这次你们送我过去,我多带点,省得以后麻烦。”
一家人准备借着送姜盼上学的机会,去市里转转,拍张全家福。
姜根生神色轻快,主动凑到姐姐身边:“姐,我帮你收拾。”
姜盼正在叠内衣,推开他:“别给我捣乱。”
【作者有话说】
和编辑商定,下章开始入V,明天请假一天,后天连发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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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应该会开《魔君总在暴走边缘》,凶名在外武力天花板的少年魔君,被系统绑架,被迫拉上身娇体不弱的软萌仙门咸鱼,组团嚯嚯正邪两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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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开学报到的头两天, 姜文福跟村里有拖拉机的人家谈好,塞了半包烟。
第二天,天还黑着, 一家四口就出了门,挤在拖拉机车斗里,守着大包小包的蛇皮袋,装着咸菜罐和干粮袋子的被褥卷, 放着书本笔记的旧书包, 颠簸着出发了。
倒了三趟车, 姜盼晕吐了两回,等到了市一中门口, 脸色还是白的。
市一中大门比姜盼想象的要气派。铁艺伸缩门敞开着,“第一中学”几个鎏金大字在太阳底下有点晃眼。
门口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欢迎新同学”。
穿着校服的高年级学生在门口帮忙指路引导。私家车排了长长一串, 送学生的家长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姜文福把肩上扛的被褥卷往上掂了掂,李秀兰紧紧攥着蛇皮袋的口子,一家子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向高年生打听去哪里报道。
作为学费全免的贫困优等生,姜盼的报到流程要更简单些。
核验过录取通知书和相关材料后, 姜盼领到了宿舍钥匙,印着校名的新书包和整套床上用品,以及脸盆毛巾。
辛苦扛来的铺盖卷和旧书包,成了无用之物。
姜文福心里头倒是挺高兴,这堆崭新齐整的东西看着就比自家带的体面好用。
女生宿舍不让男的进,李秀兰陪着姜盼进去收拾。
宿舍是六人间, 已经有人先到了。
一个穿着窄腰短T的女孩正戴着耳机,坐在椅子上低头玩着什么。
她脚边放着一个亮银色拉杆箱,桌上摆着大小不一的收纳盒, 还有一堆瓶瓶罐罐。
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正麻利地给靠窗的上铺铺床单套被套。
听到有人进来,中年女人停下动作,朝李秀兰客气地笑了笑。那女孩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地按着手里的小玩意。
姜盼好奇看了两眼,那玩意巴掌大,粉色金属外壳,背后印着一个咬掉半口的苹果。
李秀兰和中年女人搭话:“您也是学生家长吧?”
中年妇人摇头,示意那女孩:“我是家里的阿姨,来帮着收拾一下。”
李秀兰一愣,“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说,开始整理东西。
那阿姨收拾好床铺,打开拉杆箱,拿出衣服往柜子里挂。
李秀兰瞥了一眼,看见一叠颜色鲜亮带着蕾丝花边的内衣裤。
宿舍门又被推开,进来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女孩。
有了之前的经验,李秀兰没再冒失地打招呼,只笑了笑。
那中年女人穿着风衣,手里拉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十分热情地把自家女儿往前一推。
“来,时韵,跟同学们打个招呼。”
时韵不耐烦,但还是听妈妈的话,报上姓名。
低着头的女孩不得不抬头:“我叫卫晓雨。”
姜盼也报上名字。
时韵妈妈眼睛一亮:“我知道你!全市第十二名,对吧?”她看向李秀兰,“咱们学校每年有二十来个能考上清北,你闺女这不是稳稳的。”
李秀兰心里舒坦,面上只是笑。
姜盼脸上发烫,小声说:“就是运气好。”
时韵皱眉,催促她妈:“你快回去吧,我自己能弄。”
她妈妈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从小皮包里掏出几张钱,数也没数塞到女儿手里:“先用着。”
时韵随手把钱塞进裤兜里。
李秀兰眼尖,看着那厚度,起码五六张红票子。
从宿舍楼出来,李秀兰一言不发,直到进了照相馆才有了笑模样。
摄影师指挥着他们到绒布背景前。李秀兰和姜文福坐在前面,姜盼和姜根生站在他们身后。
正对着他们,有面大镜子。
姜根生侧过头,凑近姜盼,带着小小得意,低声说:“姐,我比你高了。”
姜盼看向镜子,不知什么时候,根生已经比她高出小半头了,肩膀也宽了,再不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豆丁。
她“嘁”了一声:“不管你比我高多少,我永远是你姐。”
照片很快拍好了,要过几天才能取。
取照片的任务交给了姜盼。一家人在这里分别。
李秀兰给姜盼理了理额发,扭头对姜文福说:“娃儿离开家了,给拿点零花钱。”
姜文福皱眉:“学校不是管吃管住吗,还有啥花钱地方。”
“万一在学校有点啥急用呢?”李秀兰催促,“再说,坐车不要钱呐,没钱让盼儿咋回家。”
高一学生实行单休,月底的那个周末才能休息两天。
姜盼家远,路上折腾,所以只在月底回家。
姜文福慢吞吞地从内兜里掏出一把钱,有一张一百的,还有些十块二十块的。他低着头,手指拨拉着,掂量该给多少。
李秀兰看他那磨蹭的样子,憋了许久的心酸窜起来,破天荒地把那张一百元从姜文福手里夺了过来,塞进姜盼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