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跟工人终于说通了,路障挪开了一点。车子慢慢蹭过去, 继续往前开。到了市区,把大家都拉回公司,短暂地开个小会,就下班了。
姜盼出大厦时给周砚白打了个电话。
“下班了吗?”
“没有。”周砚白说,“还得一会儿。老顾在旁边盯着,让我今晚必须把东西交出来。”
姜盼说:“那你什么时候走,跟我说一声,一起回去。”
周砚白说:“我这边说不准,你先回吧,别等我。”
姜盼挂了电话,心里有点不踏实。
上次周砚白见过陈朗之后,就不太对劲。
以前他从不把工作带回家。但最近,姜盼有两次起夜的时候,发现他人睡着了,电脑还亮着。
她走过去,想帮他合上,结果看到屏幕上飞快滚动着一行行字符。
她没敢动,第二天问起来,周砚白说电脑在自己跑程序。
姜盼不懂,也没再问。
前几天她还听顾承宇提起,周砚白有半个月没去公司,活倒是干了,但人总找不到。
姜盼不放心,开始喊周砚白下班跟她一起回去。
多数时候,他会跟她一起走,但有时,他会说有事加班之类的。
姜盼心里隐隐不安。那天在汽修店动手,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周砚白说不定还在背地里做别的事,瞒着她。
每当周砚白加班时,她总要等他回来才能安心睡觉。
几乎每次,她都等着等着睡着了,再被他的洗漱声吵醒,说几句话,然后回卧室。
姜盼觉得成年的周砚白更让人操心,早不是那个对她唯命是从的姜根生。她再怎么耳提面命,他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听话了。
但操心就操心吧,谁让她是姐姐呢。
只是要尽快把陈朗的事了结,这样她才能真正踏实。
上一次她跟陈朗谈的时候,对方明显对三十万有所松动。如果不是周砚白冲出来,那天可能就已经谈成了。
如今又过了这么些天,陈朗也没再联系她,不知他现在怎么想的。
姜盼觉得,她还是得找一天,再去跟陈朗沟通一下。
姜盼找了个工作日,先跟顾承宇确认周砚白正在公司上班,然后她自己去了阿尚汽修。
陈朗出去试车了。阿尚认得她,给她倒了杯水,说朗哥一会儿就回来,让她稍等。
姜盼站在店门口等,跟阿尚闲聊起来。
“你多大了?”
“和朗哥一样。”
姜盼说:“看着不像。”
阿尚咧嘴一笑:“我显小。”
姜盼问:“这个店是你开的?”
阿尚说:“是我开的,不过开店的钱是朗哥出的。他出事时,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去弄个买卖干,等他出来了也好有个地接他。我就折腾这个折腾那个,也没赚着钱。直到朗哥学起了修车,叫我找个修车铺边干边学。后来慢慢我就把这个店开起来了。”
姜盼安静听着,暗自思忖。原来这家店,是陈朗提前布好的后路,难怪他格外看重,一出来就把违规的行为都停了。
她问:“现在店里生意还行?”
“混口饭吃呗。”阿尚说,“你跟朗哥什么关系啊?我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姜盼笑笑,正要说话,陈朗试车回来了。
他看到姜盼,下意识左右瞅了瞅,没看到周砚白。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他推了阿尚一把,“去,干活去。”说完看向姜盼,“你那小狼狗没跟你一块来?又躲哪去了?”
姜盼说:“这是你和我的事,跟他没关系。”
“钱够了?”
“还是我上次说的,三十万。”姜盼把卡拿出来,两指夹着,举在耳边,“能不能了结?”
陈朗走过来,把那卡从她手里抽过来,来回地看。
“其实这个钱,我也不是非要不可。”他拖长音调,浑不正经,“你要是像以前那样,再叫我一声阿朗哥,我就不要了。”
姜盼说:“你还是拿着钱吧。”
陈朗把卡攥在手里,笑得有点冷。
姜盼说:“事情结束了吧?”
陈朗瞅着她,不说话。
姜盼又问:“事情结束了吧?!”
陈朗眯眼:“姜盼,你在高贵些什么?这世上,谁都可以看不起我,你不行。我骗周砚白跟我走,你骗他留在姜家。我是二婶的爪牙,你就是你爹的爪牙。咱俩才是一路货色。”
姜盼皱眉。
陈朗又说:“你跟周砚白明明是两种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不互相拖后腿就是好事了,还指望别人送上祝福吗。”
姜盼说:“我跟周砚白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评判。你懂什么叫亲情。”
陈朗哧地笑了:“亲情?姜盼,你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可爱,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周砚白对你是什么情,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他往墙上一靠,似笑非笑地指了指天:“你敢不敢发誓,说周砚白对你就是亲情,否则的话让他出门被车撞死。你敢发誓,这卡我现在就还给你,保证以后绝不找你。”
姜盼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手指下意识攥紧包带。
陈朗盯着她,笑意加深。
他把卡掏出来,夹在手指间,朝她晃了晃:“发誓啊,不敢吗?三十万呢。”
姜盼抿唇,片刻后说:“钱给你就是你的了,我只问你,事情结束了没有。”
陈朗嗤笑:“装什么姐弟情深,虚伪。”
姜盼怒了:“陈朗,我为了咱们两人都好,不想把事情闹大。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也不怕跟你撕破脸。”
陈朗呵呵一笑:“嘚,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姜盼可以离开了。
姜盼拿起包就走。
经过陈朗身边时,听到他阴阳怪气地说:“引狼入室。”
姜盼脚步一顿,扭头狠狠瞪他一眼。
离开汽修店,姜盼接到郑姐的电话。
郑姐问她,开工仪式那天,公司派几个人去?
姜盼说别太多,你看着办就行。
挂了电话,她想起什么,又给顾承宇打去电话。
“开工仪式那天,你们公司去几个人?”
顾承宇报了三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是周砚白。
姜盼顿了一下,说:“现场位置不多,周砚白现在主要负责的不是青石山庄的硬件项目,他就不用去了。”
顾承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应下来。
姜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让周砚白去。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跟她说,周砚白对她有别的想法。沈令说过一次,陈朗又说了一次。
从前她只当是旁人胡思乱想,可接连两次,再加上方才陈朗逼她发誓时自己下意识的迟疑,让她再也没法忽略。
她为什么要犹豫?她在怕什么?
难道真像陈朗说的,她很虚伪,她在自欺欺人吗?
她带着那点说不清的纠结回到家。
进门的时候,看到门框上的摄像头,又看到那双男式拖鞋,再往里走,茶几上放着他的充电器,阳台上挂着他的短袖,厨房台面上有一个他喝完没洗的杯子。
她早就习惯周砚白的存在,习惯了屋里屋外到处都是他的东西。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因为它会让人觉得踏实安心。
就好像现在,姜盼因为看到周砚白的东西,所以她觉得这间出租屋都比以往更温暖。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姜盼坐在沙发上,思绪翻涌,等她回过神,屋里已经一片黑暗。
她伸手打开电视,往靠垫里陷了陷。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姜盼身子微微一动,刚要起身,忽然顿住,鬼使神差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周砚白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小心翼翼,慢慢靠近,最后停在她面前,久久没有动静。
姜盼几乎要撑不住,想睁开眼看看他在做什么。
随即她感觉到温热的气息缓缓笼罩下来,落在她的脸上。
下一瞬,一个极轻,极短,蜻蜓点水般的吻,点在她唇上。
转瞬即逝。
那一点触感如流星般,撞进姜盼心底,让她拼命固守的边界轰然坍塌。
她用最后的理智死死掐住掌心,才没有打破这一刻的平静。
第48章
周砚白洗完澡出来, 电视已经关了。姜盼的卧室门也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没多想,只当是她累得早早睡下。
他拉开沙发床, 把茶几摆到床脚边,打开电脑。
十一点了,但他还不能开始跑程序。这个时间,阿尚还在用那台电脑打游戏。
他只能在阿尚不用电脑的间隙里抢时间, 通常要等到后半夜。
最让周砚白头疼的是, 游戏运行时产生的数据不断写入硬盘, 覆盖掉那些已经被删除的旧数据,让扫描工作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