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亮得像极了动物园里突然开嗓的凤凰啼鸣，把周围凑过来的队员都吓了一跳，随即整个休息区就爆发出更热闹的议论声。
队员们围着屏幕凑得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各种带着质疑和起哄的论调飘得到处都是。
季濯本来感冒脑子就沉，现在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压了半天的火气终于忍不住爆发，皱着眉冲底下吼道：“好了都安静点！人家第一次来咱们基地，你们也准备用这样七嘴八舌乱抬杠的态度？再这么吵下去，都要把人家耳朵震聋了，成什么样子？”
队内一向没人敢违逆队长的话，刚才还闹哄哄的楼下瞬间鸦雀无声，原本凑在最前面起哄的几个人也赶紧缩着脖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靠在楼梯口护栏边的小鸟抬眼偷瞄了一下季濯还带着愠色的脸色，犹豫了几秒，还是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小声开口问：“所以网上说的这事……是真的吗？”
季濯一边下楼一边开口：“人家自己都在直播里亲口说了，还能有假？”他脚步停在楼下放着直播屏幕的桌子边，原本被队员说话声盖过的手机直播音，这下终于清清楚楚地漫了出来。
只听手机里洛桑轻快的声音响起来：“这次出来算私人行程啦，主要是来找我的好姐妹，她现在就在这个电竞基地做心理疏导师，也刚好借这个机会，希望大家都可以多关注一下电竞行业里心理疏导师这个职位呀。”
屏幕弹幕里飘来一条带着刺的恶意评论。
洛桑瞥到之后当场没忍住，弯着眼睛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对着弹幕方向开口怼：“什么人那么脆弱还要心理疏导？来来来这个ID叫‘电竞是毒瘤’的朋友，我告诉你，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到处乱喷、嘴臭心歪的人，选手们才更需要专业的心理疏导。”
怼完那条恶意评论，她才偏过头对着镜头笑着摆摆手，跟直播间的观众解释：“刚才性情了实在不好意思哈大家。”
突然的语气改变尽管夏言已经习惯，也还是没忍住笑出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几人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齐齐转头看向夏言。
过了好几秒，习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佩服，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激动开口询问：“夏言姐姐，原来你真的是洛桑的朋友？”
夏言轻轻点了点头，嗓音平静地答了一句：“嗯，我们认识很久了。”话落，她的思绪不自觉飘远，其实久到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小鸟更是难掩震惊，她睁着圆圆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夏言，脱口说道：“我喜欢洛桑那么久，这么多年来，就只听过她提起过两个亲近的朋友，一个是很久之前在乐坛大火过的歌手stella，另一个，就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你。”
夏言听到这话，只是轻轻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语气带着淡然的笑意解释：“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不想被过多关注，就没让她在外面提起过我。”
所有人都在围着夏言感叹，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季濯悄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淡淡的白。
小鸟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惊讶有些失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起来，紧接着带着几分期待地看向夏言：“那等之后见面，能不能麻烦你让洛桑给我签个名呀？我真的是她的老真爱粉了！早在她去参加那个求生节目之前，我就已经开始喜欢她了。”
夏言看着小鸟眼里亮晶晶的期待，温和地笑了，开口安抚道：“你放心，她一直都特别愿意给老粉签名，这件事肯定没问题的。”
应白和罗晋对视一眼，俩人同时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看着面前这群还在因为这个好消息闹得面红耳赤，互相拍着肩膀起哄的队员，应白才抬高声音开口压下了满室的喧闹：“好了，激动完了就快点收心进训练室训练，结束之后所有人分工把基地的卫生打扫干净，不然等会夺让银笑幻。”
这话刚落，原本还挤在一块儿嬉闹的几个人瞬间收了声，连方才挂在脸上的亢奋都转成了对训练的十足干劲，二话不说就捞起搁在旁边的电竞椅上的外设包，勾肩搭背地嚷嚷着就往训练室的方向冲，没一会儿功夫休息区就空了大半。
应白这才转身从口袋里掏出提前整理好的几页折得整齐的纸，递到站在一旁的夏言手里，指尖在纸张边缘顿了顿，把后续的安排说得清晰周全：“明天洛桑落地的时候，我让季濯开着车陪你一块儿去机场接她，她飞过来那么久肯定累得够呛。
今天我已经提前跟刘姨打过招呼了，明晚我查查网上，或者你告诉刘姨。
就让刘姨做一桌子她爱吃的家常菜，咱们先在基地简单吃顿热乎的给她接风，等她歇足了缓过劲来，后天全队再凑一块儿好好办个正式的欢迎仪式，也让她适应一下这边的节奏。”
应白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妥帖细致，连旁人容易忽略的行程疲惫和口味偏好都顾及到了，夏言攥着手里的流程单连忙连连点头应下，一点异议都没有。
等应白和罗晋抬脚离开休息区，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一直靠在桌边等消息的季濯才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现在准备先干什么？”
夏言低头扫了眼手里印得清清楚楚的对接流程，指尖在纸页上点了点，眼里亮得很：“先把这个流程单拍给洛桑提前跟她同步细节，接下来就得启动咱们之前说好的谈心模式了。”
她压根没忘了自己来基地的核心任务，那沓记满了队员待梳理状态和心结的记事本还好好揣在包里，只不过眼下其他人全扎在训练室里投入地打着训练赛，根本抽不出空。
夏言便抬着眼上下打量起站在身边的季濯，眼睛慢慢眯成了两道弯缝，整张脸上都明明白白漾着恰到好处的讨好神色，几乎把“我要开始了”几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她往前凑了小半步，带着点狡黠的语气开口：“不如，就先从你开始吧？”
“不好吧姐姐，我还是个病人，你要对我做什么？”季濯半倚在桌边，眉梢挑着戏谑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看似是随口开着玩笑，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几乎要漫出来的迫不及待。
夏言压根不接他这故意调侃的话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柔软的布艺沙发，语气自然得像是招呼熟识已久的老友：“来来来，先坐这儿，好好跟我说说你最近在苦恼的事。”
她向来习惯这样直截了当的开口方式，没有刻意铺垫的安慰，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像普通朋友围坐闲谈般松弛，让人卸下所有顾虑，能毫无负担地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口。
季濯指尖无意识合在一起摩挲着，低头沉思了几秒，抬眼时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笑意：“怕到了赛场边上，连个专门给我加油的人都没有，这算不算？”
第19章 一个特别喜欢的人
夏言垂着眼睫在心底快速复盘了一遍季濯口中那个所谓的可能性, 最后得出的结论没有半分模糊的余地——这个可能性完完全全是零。
她指尖刚要抬起来，嘴唇也已微微张开，正准备把这番结论说出口, 季濯的声音却先一步在安静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他话音里先沾了点浅淡的笑意，像是随口撩拨的轻松模样：“开个玩笑。”
可话音转落的瞬间, 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便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沉在声线底下的轻微喟叹：“真正让我苦恼的事是，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
当初她决然地放弃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我一直以为她根本就不在意那些失去的东西。
可直到最近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好像一直是不开心。”
季濯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夏言脸上, 每吐出一个字，都要稳稳接住她眼底流露的每一丝微末反应, 不肯错过半分情绪波动。
这完全是夏言从未预料到的故事走向。
她愣了几秒，那些藏在心底的细碎感触突然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顺着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轻声开口：“她大概一直以为自己真的满不在乎，摆出一副没关系的轻松模样，可还是只要某个不起眼的场景，不起眼的一句话, 突然触碰到心里的某个角落，那些积攒的情绪就会翻涌上来, 让她控制不住地难过。
当初她咬着牙放弃所有的一切的时候，那可能已经是她当时能想到的、唯一能走下去的办法了。”
“嗯, 所以她辛苦了，在无人知道的角落。”季濯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了, 今天对你的陪练就到这儿，我得去补个觉。”他抬手用指节慢慢揉着有些发胀的额角。
“头有点晕。”说完便直起身，走到沙发边, 垂眸看着蜷在沙发里的夏言，整个人团成小小的一坨。
他没忍住，抬掌用温厚的掌心轻拍了两下她柔软的发顶，嗓音浸着化不开的温柔，又重复了一遍：“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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