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几乎是秒回，带着点纵容的语气：“全听秦夫人的。”
录音棚里的吸音棉消去了所有外界的杂音，只余下耳机里轻浅的节拍声在夏言耳边缓缓淌开。
秦远隔着透明玻璃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指尖在控制台的推子上轻轻一落。
夏言攥着麦克风的指节先是微微收紧，紧张的手都有点抖，好久没有这么正式的唱歌了。
她摘了那副碍事的黑框墨镜放在脚边的台面上，黑亮的眼瞳里盛着棚顶暖调的柔光，开口的第一句便带着她独有的像晒过太阳的棉麻织物般的软和质感。
没有预想中的生涩和卡顿，那些藏在歌词缝隙里的情绪，那些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翻涌的不甘和遗憾，顺着她的唇齿慢慢淌了出来。
秦远守在控制台边，指尖本来还悬在推子上准备随时调整，听着听着便忘了动作，额前还沾着薄汗的发丝随着他微微晃头的动作轻轻颤动，连眼里的诧异都慢慢化成了藏不住的亮彩。
洛桑靠在门边的亚麻软垫上，没出声打扰，只举着手机把玻璃后垂着眼眸轻声歌唱的人收进镜头里，闪光灯都特意调成了静音模式。
间奏的间隙里夏言抬眼望过来，刚好撞上她含笑的目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下一段的调子便又软了几分，裹着点甜丝丝的温度。
一遍主歌顺完，秦远才猛地回过神，对着麦克风压着嗓子喊了句“太棒了！”，怕打断她的状态又立刻放轻声音，“接下来副歌放开唱，怎么舒服怎么来！”
夏言点点头调整了下握麦的姿势，再开口时声音里便添了几分力量，丢下麦克风不甘，此刻全都变成了落在耳膜上的轻轻的震颤。
等最后一个尾音轻轻落定，夏言放下麦克风揉了揉有点发酸的后颈，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洛桑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秦远正对着她竖大拇指，连领口的汗都没顾上擦：“这才应该是你，我第一眼见的那样的你，我那时候就想给你编曲了。”
夏言原本还弯着亮晶晶的杏眼，笑着跟身旁的秦远打趣，说他如今的名声大到连楼下卖糖水的阿婆都能认出他的模样。
可话还没说完，那阵攒了太久的情绪猝不及防撞了上来，她鼻尖忽然就泛了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她没顾得上抬手去擦脸上的泪，就顺着身子往前轻轻一倾，伸手紧紧抱住了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洛桑。
那些被造谣抄袭被扣上替唱帽子，铺天盖地骂声里被迫离开行业的委屈。
那些翻来覆去被情绪折磨睁着眼到天快亮的每个夜晚，还有在异国他看病无端被精神病殴打，所有攒了数年的重担与心酸，全都顺着失控的哭声，在这间密闭又熟悉的录音棚里，彻底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洛桑抬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掌心一下下抚过她抖得发颤的肩背，指尖还顺势把她颊边沾着泪的碎发捋到耳后。
秦远早识趣地转身走到控制台边，故意按响了一段轻缓的铺垫旋律漫出来，把哭腔软乎乎地裹在夏言熟悉的音符里。
等夏言攥着洛桑的衣角慢慢平复下来，门口恰好传来轻缓的敲门声。
秦淮拎着两大袋还冒着热气的食物站在门边，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拎着的印着糖水铺标志的打包袋上。
第42章 名扎
这件事彻底落定后, 几乎没给人留下多少喘息的空隙，他们的正式比赛日就到了。
旁人都还在抓紧赛前最后一点时间养神，夏言却比所有即将上场参赛的选手都要紧张得多。
中午她就攥着件外套悄悄下了楼, 在门厅和训练室附近的空地上来回转悠，时不时抬手捋一把鬓角被晨风吹乱的碎发, 连步伐里都裹着藏不住的焦灼。
刚下楼拿水的应白撞见她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松点夏言, 瞧你这状态, 搞得我都以为今天要站到赛场上去的人是你。”
夏言抬着眼巴巴的视线望向应白, 指尖还无意识地抠着外套下摆，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无措：“我也说不清楚, 就是觉得心里绷得慌，比我之前隔着电脑屏幕看你们打任何一场比赛都要紧张。
更何况今天还是季濯休整了这么久之后, 重新站上赛场的第一场正式对决啊。”
“夏言相信季濯也相信他们，你这样紧张一会还怎么疏解他们。”应白让她跟着自己去了厨房吃饭。
坐在餐桌前两人吃着饭闲聊“洛桑什么时候走？”
夏言打开手机看了眼：“大后天晚上的票。”
应白指尖在平板电脑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把标注清楚的比赛场馆导航图完整调了出来。
侧过身递到夏言面前，屏幕上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圈出了入口, 选手休息室和后台通道的位置，连附近的卫生间和饮水点都做了细碎的标记。
他对着两人抬了抬下巴, 语气里带着点细碎的叮嘱：“我一会就把高清版原图发你们俩微信上，场馆的通道绕得很, 里面信号时好时坏，提前存好图, 省得等会人多挤散了，找不到集合的地方。”
夏言连忙忙不迭地点头，指尖凑上去跟着应白的动作, 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两个人凑着头，正对着屏幕上列出来的本次参赛的各个比赛队伍名单，低声讨论着往年交手过的老对手如今的阵容变化。
季濯这时走到了客厅角落的冰箱前，抬手拉开冰箱门，冷藏区的冷雾轻轻漫出来，他指尖勾出一瓶冰得刚刚好的气泡水，指尖带着瓶身凝出来的细碎水珠，没急着拧开喝，就那么站在原地顿了两秒。
随后他背靠着冰凉的料理台沿，指尖转着瓶身，状似随口提了一句：“我出去一会，就不跟你们一块走了，到时候直接在比赛场馆碰面。”
话音刚落，凑在屏幕前的两个人齐刷刷抬眼朝他看过来，视线撞在一起，夏言眼里满是试探，皱着鼻子开口：“你不会是赛前临时紧张，要偷偷逃跑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啵”的一声轻响，是气泡水瓶盖被拧开的声音，细密的气泡在瓶里滋滋往上涌的声响，此刻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格外清晰。
季濯低头凑到瓶口喝了一口带着气的凉水，透明的液体划过喉咙，他线条利落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忽然低低笑出了声：“你俩能不能往好处想点，哪能有这种事。”
说完他又伸手重新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来两瓶同样冰好的饮品，一人递了一瓶过去，递到夏言手里的那瓶，他顺手帮忙拧开了瓶盖。
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桌面上，声音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点清楚的暖意：“等我回来，给你带你喜欢的青柠味，将就喝这个。”说完他就转身，准备推门出门。
夏言愣了愣，转过头和旁边的应白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确定：“他真的会按时回来吧？”
应白抬了抬下巴，对着门口的方向递了个眼神，低声给她出主意：“你跟上去说你也要去，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不就知道了。”
夏言立刻从坐着的椅子上弹起来，踩着轻软的拖鞋哒哒哒跑过去，一边推门一边喊：“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刚推开基地的玻璃门，风就裹着点梧桐树的香气吹过来。
季濯正站在走廊边的窗边，低着头仔细整理腕上的防滑护腕，身上穿的那件宽松白T恤被风掀起来小半角，露出腰侧一点清瘦利落的线条，窗外落进来的夕阳在那片皮肤上铺了层浅淡的金。
听见身后追过来的脚步声，他也没急着回头，只是藏在黑发里的耳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动，半晌才憋住快要漫出来的笑意，故意顿了顿才开口闹她：“这次不行，要不下次带你一起？”
季濯揉了一把她头发“好了，你盯着小鸟他们两个小的，别出差错就行，晚上赢了比赛有惊喜。”
夏言见他这样送了口：“那行，你快去快回别忘了时间。”
季濯应了一声，随手把挎包往肩上一搭走了出去。
夏言扒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才晃了晃有点发烫的耳尖，转身走回屋里。
应白早已收拾好了两人随身要带的应援物资，两大袋印着队伍logo的手幅和冰凉的矿泉水堆在玄关。
时不时还能听见小鸟他们俩在训练室里吵吵嚷嚷抢耳机的动静，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把桌上摊着的比赛入场券吹得轻轻掀了个角。
习索趴在二楼的栏杆边，身体探出去大半，朝着楼下候着的几个人故意扯着嗓子喊，话音里裹着藏不住的调侃：“你们小心一点别被帅晕了，来来来洛姐走前面。”
房间里强劲的节奏DJ声猛地炸开，鼓点撞在墙面又弹回来，满屋子都是震得人脚底发颤的律动。
洛桑戴着宽大的墨镜，抬手顺着发尾往后撩了撩散落的长发，整个人踩着节拍迈开步子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四个清一色穿着统一队服，一行人排着不算规整却格外亮眼的队列往楼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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