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名字对整支队伍,对一直咬着牙扛了这么久的季濯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作为旁观者,他把这些年季濯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非议,在无数个夜晚对着空无一人的训练桌发呆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几步上前张开胳膊牢牢抱住站在原地失神的季濯,肩膀剧烈抖动着,埋在他肩头崩溃地哭出了声。
信上那些被反复涂改过的字迹,此刻再一次撞进所有人的眼底:
致各位:
大家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早已离世,并且已经做下了那件所有人眼里都不可饶恕的事。
罗队,应教练,还有所有一起拼过的兄弟们,真的很抱歉,是我把我们这么多年熬了无数个通宵拼了无数场比赛攒下来的所有努力,全部付之一炬。
特别是季濯,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再多努力一点,哪怕我永远追不上你的脚步,至少我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跟在你身后,被所有人拿来对比的影子。
可后来我才发现我越来越偏执,身体里像是有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我,日日夜夜吵得不可开交。
我每天醒过来就陷在愧疚、愤怒和翻涌的嫉妒里来回转换,那种拉扯和内耗快要把我撕碎了。
我真的太难受了,可这些情绪堵在胸口,我知道你们谁都没法真正感同身受。
后来我鬼使神差地开始计划那些错事,一手策划了那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打假赛事件,等我混沌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后悔和压得我喘不过气的自我压抑。
是我害了整个队伍,更害了你,让你莫名其妙扛了这么久本不该你背的骂名。
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我还厚着脸皮希望,你还愿意接纳我,和我做一起泡训练室的队友并肩的朋友。
这世上我没有任何一个真正厌恶的人,唯独我打从心底里,恨我自己。
明阳绝笔。
纸上最后那几个字力重得几乎要把信纸划破,季濯被习索抱着,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这样一直僵下去的时候。
他突然低低地传出了一声沉闷的笑声,那笑声里裹着漫开的湿意,混着这么多年压在骨血里的所有重担,他哑着嗓子轻声说:“原来不是我恨你,而是我恨我。”
罗晋指节蹭过泛红的眼角,把快要滑落的湿意擦去,指腹下还沾着泪痕未干的潮气,他攥着那封皱巴巴的信,哑着嗓子开口:“把这封信里的部分内容打上码,发去微博吧。”
站在他对面的季濯指尖微微蜷缩,喉结滚了半天才出声阻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掩的疲惫:“不用了罗哥,这件事早就过去了,没必要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在明阳走了之后,还追着不放继续打扰他的安宁。”
罗晋猛地抬眼看他,眼尾还红着,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急愤:“难道你就打算一个人背着这所有的污名?
我们跟明阳认识这么多年,谁不清楚他的性子?
你明明知道,他临走前特意留下这封信,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给你最后做一次证明!”
他当然清楚,就算提前给内容打上码,这封信一旦发出去,还是会有不明真相的人转头把矛头对准早已离世的明阳,对他发出新一轮的声讨。
可他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季濯平白背负着所有本不属于他的骂名,这封带着明阳最后心意的信,本就是留给季濯最有力的澄清。
陈非目光扫到信封内壁时才发现那里居然也印着几行淡得几乎要褪尽的字迹。
他愣了愣,生怕粗莽的动作把信封纸扯碎,指尖捏着信封封口的边角,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把它完整撕开。
他从撕开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便签,低低惊呼了一声:“这里还有东西。”
便签上清清楚楚印着一串账号一长串排列规整的密码,末尾还跟着一行简短的嘱咐:将草稿箱的东西和这封信一起发出去吧。
应白接过递给了季濯:“这是他最后的心愿了,还的也是你的清白,你来吧。”
明阳走后,季濯第一时间找到过姜颂,仔细询问登上明阳微博账号的办法。
姜颂认真核对了账号,特意提醒他,明阳大概率也提前找相熟的技术人员做了双重防护,只要连续两次输入密码错误,账号里存储的所有资料就会被自动清理,再也没有找回的可能。
季濯沉着心掏出手机输入密码,顺利登上了明阳的账号。
他没有去看其他零散的内容,径直点开了几乎被遗忘的草稿箱,一眼就看到了明阳提前存好的那条视频。
画面里,那张他们熟悉了无数个日夜的脸,正像往常那样亮着明快的笑意,嘴角微微扬起,露出标志性的虎牙,和从前众人凑在一起打闹时的模样没有丝毫差别。
季濯和他们看完了这条视频,遵照明阳留下的叮嘱,将这条视频发送了出去,却没有发出那封信。
等发布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季濯轻轻摁灭了手机屏幕,浑身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低声开口说自己出去一会儿。
旁边的夏言见状立刻上前,带着满溢的关心拉住他的手,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季濯却转过头,对着他扯开一个安抚的笑容,语气平缓地说自己没事。
小鸟这时开口:“言姐,让他自己待一会吧。”
训练室的门在他身后咔嗒一声轻响合上,走廊里的风裹着外面青草的味道钻进来,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季濯走进一个房间顺着墙根慢慢滑下去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后背抵着冷硬的墙面,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磨得发亮的旧队徽。
那是当年明阳赢下第一场职业赛时,硬塞给他的双胞胎款。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队徽边缘凹凸的纹路,积压了整整那么久的眼泪终于毫无阻碍地砸了下来,落在金属表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耳边好像又响起很多年前,两个少年挤在同一张训练桌前,凑着头对着屏幕里的战术面板,凑在一起喊出的那句“我们一起拿总冠军”。
最后只剩他一人,窗帘晃动挂在他的肩上,像是有人隔着很远的岁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言沿着走廊找了好一阵,才终于摸到那间虚掩着的门。
她刚拧开门锁推开门,一股混着闷意的浓重烟草味便扑面而来,直呛得她攥着门沿弯下腰,连声咳嗽起来。
原本陷在沙发里的季濯听见动静立刻站起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她往门外轻轻推了半寸,满是歉意地哑声嘱咐:“在门口等我一会,我马上出来。”
他的嗓音浸满了厚重烟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本清亮的音色。
夏言隔着半开的门缝往内扫了一眼,只见房间地面上零散地摊着一地烟头,显然他在这里独自抽了很久。
她没有退开,就站在原地稳稳望着他的眼睛,语气轻却异常坚定:“季濯,带着他那一份,站在舞台最高处。”
第54章 好可爱宝宝
那件事后, 整支战队立刻从之前短暂的调整状态切换到了全封闭的高强度赛前训练模式。
训练室的灯从每天八点准时亮到凌晨一两点,每个人的操作记录复盘笔记都攒了厚厚半本,终于要到了开赛日。
领队应白抬腕扫了眼表, 指尖在堆满战术笔记本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清亮的声响瞬间拉回了几个凑在一块交头接耳的队员的注意力:“都把各自的随身物品和比赛设备收拾妥当了没有?今天我们就飞山城。
接咱们去机场的大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楼下, 别落下什么紧要东西临出发又慌慌张张。”
坐在最外侧的季濯刚好拉上自己那只印着战队logo的黑色电竞包拉链,金属拉链头滑过袋口时,和包侧面插着的机械键盘边缘轻轻碰撞, 发出一声脆生生的清响。
他指尖顿了顿, 抬眼看向应白, 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认真:“我把最近几个同赛区强队新出的打野对位录像全整理好存进共享网盘了,等下上飞机没网的间隙咱们就能挨个刷一遍, 不用等回酒店再慢慢下浪费时间。”
应白点了点头,指尖点了点笔记本上圈红的对手ID,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行,全队这两天重点把对面打野的刷野路线,gank习惯和反蹲的偏好彻底摸透,明天开赛的第一场硬仗, 咱们必须赢得漂亮,开个响当当的好头。”
夏言凑到小鸟和习索身边, 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两个人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哎, 你们俩现在紧不紧张啊?我这心脏从早上醒过来就一直咚咚跳,怎么感觉我比你们上场的队员还慌。”
小鸟和习索抬头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小鸟挠了挠后脑勺开口接话:“说完全不慌肯定是假的,手心现在还在冒冷汗呢, 不过言姐,你怎么反倒比我们俩还紧张啊?”
习索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最后一根数据线缠好塞进包里:“你忘了前阵子咱们发了明阳哥的视频之后,罗队就直接收了我们所有人的手机游戏外账号权限,连刷社交平台都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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