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程枫低笑了一声,他知道她的意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牢。“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柔软,“也谢谢你,愿意和我们在一起。”
安雅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伸出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灯光温柔,夜色深沉。
那些曾经横亘在彼此心间的秘密、担忧和不确定,在这个坦诚的夜晚,被悄然融化。
安雅轻轻吸了口气,程枫的手臂环着她,隔壁房间传来恩予睡梦中细微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带。日子是一天天过的。未来或许有风雨,但至少今夜,温暖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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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安雅被闹钟吵醒的时候,程枫已经不在床上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听到厨房里传来动静。
“恩予,别跑,先把牛奶喝了!”
“我不要喝牛奶!我要喝果汁!”
“果汁糖分太高,喝牛奶。”
“不要!”
“恩予。”
“......好吧。”
一大早听着这对父子这样的对话,安雅着实有点无语。养孩子确实是个很复杂的事情,在和程枫恩予生活在一起之前,她对养孩子的认知和养宠物实在是没有多大区别,现在看来养孩子确实要复杂很多。
披上外套走出卧室,看到程枫站在厨房里煎鸡蛋,恩予坐在餐桌旁,苦着脸盯着面前的牛奶杯。“早。”程枫回头看她,“马上就好。”
“不急。”安雅走过去,在恩予头上揉了揉,“怎么了?不想喝牛奶?”那这样,你先把牛奶喝了,一会儿去幼儿园的路上,你自己挑个果汁带上喝,行不行?”
“真的吗?”恩予眼睛挣得圆乎乎。
“真的。但你得先把牛奶喝完。”恩予看看安雅,又看看程枫,最后端起杯子,一口气把牛奶灌下去。“喝完了!”
“真乖。”安雅笑着接过空杯子,“去把书包背上,准备出门。”恩予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进房间。
程枫端着盘子走过来,“你惯着他。”
”偶尔惯一下,能换来一天的好心情。”安雅坐下来,拿起筷子迅速给自己组装了一个三明治。程枫没反驳,把煎蛋推到她面前。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安雅咬了一口。“上午去医院开个会,下午没事。”程枫也坐下来,“你呢?”
”下午有个案子要开庭。昨晚忘了跟你说,最近可能是看我们中心表现好,上面又给了几个名额,算是加派了人手。再算上每年过来实习大学生,工作以后就更轻松了。”
”那太好了,晚饭吃牛排怎么样?就喝你上次说好喝的那支酒。”
安雅嚼着煎蛋,“你真的不用每天都这么变着法儿的照顾我们。
程枫没有立刻回答,喝了口咖啡,“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他说,“以前我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医院,错过了很多东西。恩予的成长,你的需要.......都没顾上。现在有时间了,想把以前欠的补回来。”
“你什么都没欠我们。”安雅握住他的手,“程枫,我们在一起,不是要你牺牲自己。你有你自己的事要做,不能整天围着我和恩予转。”
“当然,”安雅话锋一转,又露出一个微笑,“如果你愿意的话,牛排我要吃肋眼。”
程枫被她逗笑了。恩予背着书包从房间里冲出来:“爸爸!安雅阿姨!走了!要迟到了!”
安雅站起来,揉了揉恩予的脑袋。“走吧,阿姨今天上午没工作,我们一起去。”
目送着孩子进了幼儿园就只剩下程枫和安雅站在晨光里。安雅突然闲下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程枫却牵住她的手,带着她拐进了旁边一条种满梧桐的小路。
“你不是上午要去医院开会吗?”安雅被拉着走了几步,有些好笑。“不去了。”程枫说,“我刚才改了主意,准备去买牛排。”
“程医生,你这样旷工不太好吧?”
“我辞职报告都交了,现在还怕旷工?”程枫偏头看她,他居然也会开玩笑。安雅也很捧场地跟上:“那你要带我去哪儿?这条路可不像是去买菜的路。”就这样由他牵着自己,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
最后停在棵老槐树下。
“他真漂亮啊。”安雅深深吸了口气,“你知道吗?我从没想过能像现在这样每天回家吃饭,有时间就逛逛街,去公园野餐的生活。就只是这样走着,什么多不做,真的,从来没想过。可能是就会觉得特别无聊。”
“人果然是无法想象自己没有经历的过的生活啊!”安雅闭上眼,任由树叶缝隙间漏下的光斑稀稀落落地洒在她脸上,
“那现在呢?还行吗?”他低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现在觉得,”安雅抬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还不错。”
其实是特别好。好到让她觉得过去十几年所有的奔波和奋斗,都是为了能在此刻停下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平淡的自由。
自由,自由最珍贵。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下午程枫去医院开了会, 虽然说是开会,其实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科室里的例行碰头。程枫现在不做手术了, 主要就是坐坐门诊, 带带年轻医生,工作量比以前轻了不少。会开完,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又开始发呆。
桌上摆着几份病历, 他翻了翻,都是些常规的产检病人,没什么复杂的。以前他一天能做三四台手术, 现在连手术室的门都很少进了。所以该做点什么呢?安雅说得对,他不能整天在家待着。可是做什么呢?去其他医院当顾问?他自己也没想清楚。
正想着,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护士推门进来:”程主任, 三诊室的病人到了。”
“好,我这就过去。”程枫站起身,扣好白大褂往诊室走去。
诊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扶着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女人坐下。老太太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很精神。“陈教授, 您好。”程枫走进去, 跟老太太点了点头,又看向年轻女人, “周小姐, 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行, 就是腰有点酸。”周小姐扶着肚子,”我妈非要跟着来,说不放心。”
“我肯定担心啊。”陈教授在旁边坐下, 眼睛盯着女儿的肚子,”程主任,我闺女这胎位正不正?上次说要观察观察……”
“我先检查一下。”检查很顺利。胎位已经转正了,各项指标都正常,预产期就在下个月中旬。
“没什么问题,按时产检就行。”程枫摘下手套,”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
“太好了。”陈教授松了口气,“程主任,真是麻烦您了。”
“应该的。”
周小姐从检查床上下来:“程主任,我去护士站拿单子,妈,你在这儿等我。”
周小姐出去了,诊室里就剩下程枫和陈教授两个人。程枫坐回电脑前,准备录入病历。陈教授却没有走,而是看着他,欲言又止的。
“您说。”
“我听说,你可能要离开医院了?”
“是的,虽然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但是确实有离开医院的打算。”
“我在安城大学待了一辈子,医院这边也有些老朋友。是因为上次受伤的事吧?”
程枫没有否认“
“不能主刀了,对外科医生来说确实是个打击。”陈教授点点头,“既然目前还没什么打算那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听看。”陈教授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在安城大学教了四十年书,带过的学生少说也有几千个,我觉得我们学校现在很缺你这样的人。”
“我?”
“有实战经验的。”陈教授说,“现在大学里的医学教育,理论一套一套的,可真正上过手术台、见过生死的老师太少了。学生们背了一肚子书,到医院实习就傻眼了。为什么?因为书上写的和实际操作,差得太远了。”
程枫听着,没有打断。
“安城大学医学院这几年一直想引进有临床经验的专家来带课。”陈教授看着他,“不是让你讲什么高深理论,就是把你这些年在手术台上积累的东西,用学生能听懂的方式讲出来。”
“我?去大学教书?”
“怎么,觉得屈才?”陈教授笑了,“程主任,你在手术台上救一个人,是一个人。你在讲台上教一百个学生,将来这一百个学生每人再救一百个人,那是多少?”
程枫沉默了。
“我不是劝你,就是把这个想法跟你说说。”陈教授站起身,“你要是有兴趣,回头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医学院的院长。”
门被推开,周小姐拿着单子走进来:“妈,走了。程主任,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