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我?”安雅放下包,还是有点不相信,“怎么不先睡?今天有点事耽搁了。”
安妈又站起身来,接了杯热水给她,“我看外面下雨了,也不知道你带没带伞,想让你爸开车去接下你.......”
“最后没叫动?”安雅笑笑,“没事,我带伞了,而且也没淋雨,同事送我回来的。”
“他现在年纪大了,人也更懒了。”安妈连忙解释。
“没事,我也没等他。以前高中半夜放学不也是我自己骑车回来的嘛,我早都习惯了。”安雅喝了口热水,“这样也挺好,我们相互不麻烦对方,大家都省事。”看安雅表情淡然,安妈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怎么说他都是你爸,你能回来,他高兴着呢,就是不会说。你也多关心关心他,他其实最爱你了.......”
安雅动作一顿,抬眼向母亲:“又来了?”
“都十几年了,怎么你这套组合拳一点都没更新啊?”她舒服地瘫在沙发上,“他是我爸没有错,关于我爸爱不爱、是不是真的关心我,还是说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表达他的感受.......这些事情,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关心。”
安雅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向母亲证明自己没有在说气话,和父亲发生过的那些冲突早都被她留在很多年以前,现在完全没有提起来的必要。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妈妈罢了。
“你都快三十了,迟早都要为人父母,你爸他就是那样,你习惯了就好了。”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安雅垂眸:“妈,你习惯了吗?”
“你觉得习惯了有好一些吗?还是说,你也希望我和你一样,反正都已经和他当一家人已经几十年了,只要接受就行?如果我听你的话这么做了,你会舒服一点吗?”安雅全程平静地问完自己的问题,换来的却是安妈长久的沉默。“我回来是因为在香港的律所竞争合伙人失败,正好看到法援中心在招律师。”好像从那晚和程枫坦白之后,她已经越来越擅长把这些话都说出口,输了也没什么丢人的,无论好坏,她都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可以去接受结果。
更何况,她现在过得还不错。
“这份工作目前还行,但具体能做多久,我想做多久,现在都不确定,所以我准备先在家里住一阵子,你要是怕我和爸不对付,我就尽快搬出去。”她舒了一口气,蹭到妈妈的身边,轻声说,“回来也挺好的,这些年我在外面都很想你。”
“但是今天给我提了个醒,我应该去考个驾照,然后买辆车。方向盘在自己手里,应该就再也不用担心外面是什么天气了。”说话时,安雅开始在心里思考为什么她居然一直没有考过驾照,也没有想过要开车。可能是因为高中毕业的时候,身边的同龄人都结伴去报驾校,但她伸手要报名费却被安爸以女孩子学开车干什么而拒绝。
等她真的有了钱,又开始不同国家和城市一直换着住。众所周知,香港的交通开车完全比不上地铁和打车快,所以这件事就一再被搁置。长大真的很好,安雅在这一刻才真切地体会到书上说的:自由的20多岁就是富有的18岁。
“其实,过去的事也就都过去了,你爸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那也是为你好。”安妈看安雅完全没有被她的话影响到,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程枫.......你们最近还联系吗?那孩子挺好的。”
安雅一愣,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里。
“以前没觉得,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对你真挺上心的。”安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要是早知道你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当初就应该.......”
“妈。”安雅无奈地打断,“你真想一出是一出,这都能从我爸扯到程枫?”
急于逃离现场的安雅忽略了母亲的欲言又止。
“明天还要早起,先去洗澡了。”安妈还想再说点什么,看她已经走进浴室,也只是喃喃地自言自语:“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安雅先是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回来的这半个月,是她成年之后第一次和父母有如此高强度的相处。可能是因为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没有相处也就没有摩擦,日子过着倒也算得上平静。
但今晚因为母亲,过去的事好像又要被再次提起,而且还扯到了程枫。又想到自己白天被他在医院说的话搞得不知所措,到了晚上回到家里,还要听母亲叨叨,实在是烦到头了。
安雅索性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不一会儿便被灯光刺得眼眶发酸。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想到程枫。那触感再次从手腕传遍全身,他指尖冰凉,但迟来的心动却把她烫的脸红心跳。
犹豫片刻,她还是拿起手机,给程枫发了条消息:【恩予的伤怎么样了?他睡了吗?】
程枫依旧很快回复:【我看伤口缝的很细致,药也按时吃过了,刚洗完澡他就睡着了。】
安雅看着屏幕,指尖轻轻敲着:【明天我要先去法援中心,签完和解书就出发,我们到时候在幼儿园门口见。】
【好。】
又想起在留观室里程枫说过的话,安雅心里不是没有疑惑,她想问点什么,却盯着那个简短的“好”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对话框顶端又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她屏住呼吸,心跳莫名加快。
几秒后,程枫又发来一条:【关于我说喜欢你的事,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
第30章 第三十章
消息来的太快, 等安雅反应过来程枫到底在说什么之后,已经失去了先手。
她一直觉得,生活里这些琐事和打官司一样, 都得讲究一个先下手为强。所以安雅才能把那句有没有喜欢过问出口, 反正最后都要走到那一步,还不如由自己开口。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难为情也好,难堪也好, 她只能接受这些事要由自己开始,就算失败了,也是自己一个人的错。
除此之外, 安雅不愿意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一时血气上涌,安雅没过脑子就把电话拨了出去。
“嗯?”程枫倒也没有显得惊讶, “我以为你现在还没睡是在.......”
“是在干什么?”手机屏幕贴着已经逐渐升温的耳朵, 要是在十年以前,安雅会觉得半夜蒙着被子发短信打电话,说点白天不好意思讲出口的话是浪漫的。
可现在她只觉得尴尬。虽然程枫很好,一直都很好,但安雅已经在学着接受他们之间无论是因为什么, 也无关乎谁的错, 只是错过了而已。这些年过去,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甚至平淡的面对这一切了, 但程枫现在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我半夜不睡觉是因为在想你?”她明明没想问的。
没想问程枫还喜不喜欢自己, 也没想问当年他拒绝自己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更没想问现在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安雅感受着自己亲手造成的混乱,生出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电话那边,程枫沉默的几秒钟漫长的像是一个世纪。
“对不起。”程枫轻声说, “是我在想你。”
好了,这下彻底乱了。
安雅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紧,耳边程枫呼吸声清晰的像是这个人就在她身侧。那句话“咚”的一声砸进她心里,让安雅意识到那里原来还有一块没有完全干涸掉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瞬间有太多念头闯进安雅的脑子里:为什么程枫可以这么理直气壮?连一点迂回的余地都没给她留。这是程枫能说出来的话吗?几年不见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从他们再次见面开始,安雅一点一点开始回想,想给程枫找一个原因,也给自己找个理由。电话那头,程枫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用试探般的口吻问了句:“怎么不说话?”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雨后冰凉的湿意,安雅大口呼吸着,正好给自己通红的脸颊降降温。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低声说。
“以前是我不对。”程枫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疚,“现在好像也没多大长进,每次开口之前都在想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讨厌,会不会直接挂了我的电话.......”
安雅一愣:“现在挂是不是晚了?”
“别。”软糯的气声传进她的耳朵,“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像是接受了他柔软的命令一样,安雅没说话,也没挂断。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恩予的呜咽声。程枫的声音被拉远,“不怕不怕,爸爸在呢......”听筒中远远传来几声安抚。
安雅心里一软:“是伤口还在疼吗?”
“做了一个不好的梦吧.......”他重新拿起电话,声音低沉,“他睡前还问我,明天能不能早点见到你?”
“他好像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