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她。
这个想法闯入脑中的那一刻,恐惧像一条蛇般缠在了他的心口。安雅早晨离开的背影在他眼前重现,程枫突然意识到,这世上能让他担心害怕到难以呼吸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人。
他要见到安雅,确认她没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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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东郊的野地里,吴欢正盯着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冷笑。银色的外壳和玻璃碎片散落在水泥地上,被阳光照射着,反出刺眼的光。
“这下清净了。”他踢了一脚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残骸,走向被他从车上连拉带拽拖下来的安雅,“都帮你解决了,以后他应该不会再烦你了。”
“你到底给他发了什么!”不知道吴欢发了什么给程枫,安雅一时情急直接喊了出来。
“急了!你看看,怎么突然急了!”吴欢又露出那种心满意足的笑,“他要是个聪明人,也许会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也没什么用,等他以后知道这消息不是你发的......”他的表情突然扭曲,“恐怕也只能坐在坟头和你聊这件事了。”
提到程枫,安雅感觉到了一阵久违的平静,就连她的心里好像也安定了不少。
她抬起头,凌乱的黑发间露出无比平静的眼睛。“你错了,他会找到我。”
“也不会放过你。”
“嘴真硬啊!”能看得出来,吴欢并不喜欢她的自信。
他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一截麻绳,就地便将安雅的手捆了起来。即便安雅一直挣扎,但性别所带来的体力差距还是让她无奈处于下风。等吴欢动作停下来时,她的手腕已经被麻绳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走吧,换个地方咱们歇会儿。”指着不远处的破厂房,吴欢狠狠地推了一把安雅。
下午的时间过得尤为漫长,和吴欢单独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让安雅觉得很是憋屈。看起来吴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不断从车内拿东西来,有时候是吃的喝的,有时候是一些砍刀棍棒什么的,虽然一直很忙,但却也没忙出什么结果来。
直到窗外的天已经蒙上了一层暮色,吴欢才开始拿起了手机,站在她面前,不断的向外拨电话。
前面的内容安雅并没有听清,只是吴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变的激动:“都给我过来!少他妈废话!”他狠狠掐灭烟头,朝地上吐了口痰,“这事没完!”
虽然被绑的是安雅,但吴欢却如同一头困兽般狂躁不安。看他打完了电话却还是不自觉地来回踱步,安雅开口,“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向你保证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油污斑斑的卷帘门被风吹得“哐哐”作响,吴欢突然愣住,眼里暴戾的凶光有一瞬褪去,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迷茫。
沉默间,远处忽然传来断续的汽车引擎声,吴欢慌乱中踢翻了汽油桶,浓烈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安雅盯着他发抖的手,又补了一句:“你先解开绳子,我可以现场拟一份谅解书同时附带保密的民事合同,双保险,你绝对可以放心。”
“你看了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接受。”安雅小声试探着,“不满意的话我也可以改,改到你满意为止怎么样?”
铁皮屋顶在野风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经年沉积的灰尘被吹得从各处的缝隙里漏进来,两人在灰蒙蒙的厂房里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只有沉默如迷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安雅背靠着生锈的油罐,手腕上的绳子已经勒进皮肉里,暗红的血痕在皮肤上凌乱着。
吴欢沉默了许久,才又蹲在她面前,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折叠刀抵着她的下巴:“现在才求我放了你,不觉得太迟了吗?安律师。”
“你是不是和那婊/子一家都以为我好欺负?两百万拿着容易,但有没有命花,那就是天意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安雅连忙解释。
“那是哪样!”他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开始变得癫狂“那婊子睡过的人都能装满一操场了,凭什么你们抓着我不放?”
“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吴欢突然激动,“你们其实都和我爸妈一样,就是觉得我是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从心底就看不起我对不对!”
“说!说啊!”他突然暴起,扯住安雅的头发,“你们都看不起我是吧??!”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安雅强迫着自己保持冷静,情急下她想到了吴欢的父母,赶忙改口:“今天签和解书时,吴院长提起过你。”
这句话就像给吴欢手下的动作按下了暂停键。听到那个当院长的父亲在外人面前提起了自己,吴欢抓着头发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吴欢松开手,暴躁地踢翻了一个空油桶,盯着远处问:“他说什么?”
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安雅趁机继续说:“他很关心你......”话音未落,吴欢又突然暴怒,刀尖直接抵上了她颈侧的皮肤:“放屁!他们只在乎自己的面子!”
“少他妈骗我!“他揪住安雅的衣领,“你们这些人都一样,就该死!”
很明显吴欢已经消耗完了耐心,随手捡起一团破布,就向她嘴里塞,却一个不注意突然被安雅咬住手指。
“妈的!”吴欢一时吃痛,立刻甩开手。
话音未落,安雅用额头撞向他的鼻梁。他忍着痛,踉跄后退时踩到油渍滑倒在地。安雅趁机一脚踢开油桶,那桶先是撞在吴欢身上,又被弹开,再次撞在铁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吴欢爬起来,抹了把鼻血,眼里有正在燃烧的疯狂:“找死!”他从手边抄起一根铁管就向着安雅走来。
安雅见状拼命挣扎,麻绳被深深勒进伤口,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下也浑然不知。
就在铁管即将落下时,厂房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门被推开时, 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锈迹斑斑的大门上铁屑簇簇下落,光线昏暗,安雅隐约能看到有几个人影从门口闪进。
“欢哥?”听到有人喊自己, 吴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大半夜叫我们来这破地方, 是有什么好东西给哥几个看啊?”待人影走近安雅才看清楚,是三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看起来都和吴欢差不多大。
领头的黄毛吹了声口哨,正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四处乱照, “怎么黑成这样,也不开个灯......”突然,他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机电筒的光柱正照在墙角被绑着的安雅身上, 她如瀑般的黑发纠缠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可能因为刚刚和吴欢争斗过,额头上的红晕还没有消退。被绑了一天, 她的汗和尘土在脸上混合在一起, 一眼看过去只知道是绑了个人在那,连活着死了都分辨不出来。
安雅强撑着精神眯起被强光刺痛的眼睛,看了一阵子后,只觉得这些人应该也都和吴欢一样非富即贵,连穿衣品味也极其相似。黄头发的那个有着能把纪梵希大logoT恤穿在胸前的恶趣味, 而靠近自己的那位则是一边戴佛珠, 另一边是劳力士腕表,这样的搭配也能显得出他暴发户一般的低劣气质。
安雅在心里猜测着, 这几个人应该就是吴欢不久前在电话里叫来的人。
“卧槽!”赵明一转头看见角落里憔悴的安雅, 像被吓了一跳般, 直接倒退两步撞到身后的空桶,“这女的活着死了?”
“别一天大惊小怪的。”扔下手里的铁管,吴欢走上前给进来的三人递烟, “活着呢!死了还叫你们来干嘛?”
黄毛周奇点起一根烟,“什么意思?绑了个女人准备一起玩?”
“木头脑袋。”说话的是市医院副院长的儿子林锐,相比于其他两个人,他显得更稳重一些,“谁不知道咱欢子一坐那就有女的贴上来,想玩需要费这么大劲吗?”
林锐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抬眼向着吴欢,“说吧,找我们来要干嘛?”
“我掏了两百万。”吴欢冷冷地说,“要是没有她,那婊子折腾不出什么水花来。”
赵明不解:“上回喝酒不是说你爸已经愿意给钱了?怎么还想着那个事呢?”
“他还不是怕事情传出去伤了自己的面子!”吴欢言语里都是愤恨,“我爸愿意给那是他!但这事没完,老子要那些看不起我,觉得我好欺负的人都他妈付出代价!”
林锐已经抽完了手里的那根烟,听着吴欢的话,他重新去掏烟盒的手在半空中顿了几秒,良久,他叹了口气:“欢子,玩的有点大了吧?这可不是平时那些公主模特什么的,你把哥几个叫来,就是为了给我们看你绑了一个律师?”
“还是问你爸要出200万的律师!”周奇惊呼,“你爸都拿她没办法,你这.......能行吗?”
“什么行不行的!”吴欢狠狠将烟头碾灭,火星溅在水泥地上,“人我都已经绑来了,平时咱们都一起玩,现在有了事儿,人多了好想想办法,给我出口气。”
“也给我爸妈看看,我他妈的不是孬种。”提到那对优秀的父母时,吴欢的眼底又闪现出异样的光,看得身边的人都心下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