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中心？”
忽然她想起什么，张口就问：“今天几号了？”
“十七号。”程枫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日期，回答。
安雅抬手揉了揉眉心：“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今天是我生日。”其实她心里清楚，今天是她身份证上的生日，并不是她真正出生的日子。
当年父亲找人算过，说她实际出生的那天，如果是个男孩就大吉，但若是个女孩，就是命硬不好。于是登记的时候，日子就被因为这个算得上荒谬的原因提前了几天。不过这么多年也都过去了，安雅早就习惯了，也从没把这事儿当真。
对她来说，生日就是个和身边人开心相聚的由头，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要紧。
“身份证上的生日。”程枫补了一句。
安雅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程枫的语气很平常，“你跟我说过，叔叔觉得你出生的日子不好，找人改了。”
安雅靠回椅背，“他那时候一心盼着生个儿子，结果生出来是个女儿。又赶上计划生育，不能再生了。就去找人算命，人家说我出生那天要是个男孩就大吉大利，要是女孩就命硬到时候和家里人不亲。”
“现在看来，那个算命好像说的也没错。”她嘴角泛起一抹嘲弄，“不过命硬有什么不好？这不是用来夸人的话吗？相比之下，软弱和依附不才是真正应该让人觉得害怕和有问题吗？”
程枫点点头，没有说话。
“听说那会儿管得松，改个出生日期也没人查。”安雅的语气里没有怨气，她似乎毫不在意，“所以我其实有两个生日，一个是身份证上的，一个是真正出生的那天。小时候我妈会在真正的生日那天偷偷给我煮碗长寿面，再买个蛋糕给我，但是不会让我爸知道。”
“那你今天想怎么过？”
“不知道。”安雅笑了笑，“反正同事们肯定会搞点什么，他们前几天就在神神秘秘地商量了。”
“晚上吗？”
“我估计是。”安雅想了想，“应该会一起吃个饭吧。你要是下班早，可以一起来。”
程枫点点头：“晚的话，我就过去接你回家。”
到了法援中心，安雅刚推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彩带和气球吓了一跳。
“生日快乐！”
法援中心里，刘宁宁举着一个小蛋糕站在最前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她身后站着办公室的其他同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点什么：有气球，彩带，还有举着手机在拍照的。
“这么早就庆祝上了？”已经回来了不少日子，安雅还是没有完全习惯这小地方的人情味。
“给你的惊喜啊！”刘宁宁把蛋糕往她面前一送，“快许愿！”
安雅看着那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火苗在空调的风里微微晃动。她闭上眼睛，认真地想了几秒然后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有人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安雅笑着接过蛋糕。
这么多年以来，这是第一次有如此多的人陪她一起过生日。安雅想着，一定要请大家好好吃一顿。最近的事太多了，也算是有个机会能一起放松一下，好好感谢一下大家对自己的照顾和帮助。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大家围上来, 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的话。安雅一一道谢，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门口扫了一眼。曹熙没来。
“曹熙呢？”她问刘宁宁。
刘宁宁好像怔了一下，接着便又笑着说：“他今天有点事可能过来不了。但应该是让人送了礼物过来的。”
她刚说完, 大门那边的门铃就响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 手里捧着个巨大的花束，大得几乎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请问安雅女士在吗？曹少爷说祝她生日快乐。”
在同事们的注视下，安雅走过去接过那束花。花束沉得出乎意料，里面全是蓝白色的冰岛玫瑰, 少说也有上百朵，中间还夹杂着满天星和尤加利叶，包装纸是深灰色的, 看起来低调却昂贵。
“这也太夸张了。”刘宁宁凑过来啧啧称奇，“得花多少钱啊？”
安雅把花束放在桌上, 发现包装纸里还藏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她打开一看, 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蓝色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惊叹声。
“天哪，这是蓝水晶吧？”
“曹熙这是下血本了啊！”
安雅盯着那条项链想着曹熙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才会缺席。这人她了解，平时大大咧咧的, 虽然家里有钱, 但送礼物却从来不走这种路数。至于让大家都惊讶的项链，安雅一眼就看出来那是Chopard新一季的珠宝, 中间的吊坠并不是什么水晶, 应该是颗天然蓝钻。
不管怎么说, 这阵仗，都太不对劲了。
她拿起手机，给曹熙发了条消息：【礼物收到了, 很漂亮。还想着要请你吃饭，怎么今天没见你来？】
消息发出去，一直没有回复。安雅看着那个灰色的对话框，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
“安律师，蛋糕切不切？”有人问。
“切。“安雅收起手机，把那条项链重新放回盒子里，“大家分着吃。”
然后一天这种喧闹又夹杂着一丝莫名心绪的氛围中过去。到了晚上同事们张罗着要安雅请吃饭，她选了一家从小吃到大的老饭店，带着中心的同事就热热闹闹的过去了。
饭桌上气氛依旧热闹，大家聊着最近的案子，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安雅面上应和着，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静默的手机屏幕。曹熙依旧没有回复。
“宁姐。”她压低声音问坐在旁边的刘宁宁，“曹熙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宁宁眼神有些躲闪：“没.......没什么事吧，可能就是忙。”
“忙什么？”安雅追问，“他连消息都不回，以前好像没有过这种情况。”
刘宁宁只是一个劲儿给嘴里塞菜吃，“我也不太清楚，他这几天确实没怎么来中心，也没怎么联系大家。”
安雅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在他的等待中，手机终于响了一下。拿起来看，却是程枫的消息：【手术结束了，在楼下等你。】
安雅收拾好东西，跟同事们道了别，下楼。程枫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忙了一天？”程枫问。
“还好。”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安雅忽然开口：“曹熙今天没来。”
“嗯？”
“他让人送了一大束特别贵的花，还有一条钻石项链。”安雅语气困惑，“但人没露面，发消息也不回。宁姐好像知道什么，但又不肯说。我觉得.......有点奇怪。”
程枫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开车。“等到你生日的那天，我是说，真正的生日，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安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正式地问。她靠在真皮座椅上认真思考起来。想要什么呢？物质的东西，她靠自己都能满足。那些悬而未决的往事和对未来的不确定，也不是任何礼物能够解答或抚平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还是个小女孩时那些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想要，一个超能力！”
“哦？”程枫似乎被这个答案勾起了兴趣，“什么？”
“可以随时随地瞬间去任何地方。”安雅描述着，语速轻快起来，仿佛自己也沉浸在那个幻想里，“不用请假走流程，不用订机票酒店查攻略，不用考虑明天还有案子要开庭。想去冰岛看极光，念头一动就到了，完全自由，绝对随心。”
程枫低低地笑了起来，“这个，以目前的情况，我还真给不了。”
“我知道。”安雅也笑了，“就是随便想想，做梦嘛，又不花钱。”
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地滑入前方的光影。
“虽然没有超能力，”程枫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但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陪你。”程枫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脸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着。
“真的？”她问。
“真的。”程枫说，“你想去哪儿？”
安雅靠回椅背，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我想去海边。“她说，“那种很安静的海边，没什么人，可以在沙滩上坐一下午，什么都不想。”
“好。”程枫说，“那就去海边。”
那些未解的困惑，现实的纷扰和对曹熙最近异常的担忧，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简单而踏实的约定轻轻推开了一些。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有了个值得期待和规划的目的地，还有答应她要一起去的人。
这就很好，安雅想。
程枫先将安雅送回家，接着又去托管班接了恩予。等父子俩再次到家的时候，安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一份案卷。恩予一进门就蹬掉鞋子，光着脚跑过来，书包都来不及放，直接爬上沙发挤到安雅旁边，“阿姨！今天幼儿园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