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按白老板说的,在浅滩,”休远澈往后靠回椅背上,“具体位置我让人去勘测,能打桩的地方就用,不能打桩的填海也要填出来。”
白书海有些吃惊,休远澈竟然如此痛快的答应了。他连忙点头,又做了几个手势,这次的内容更细了,转运点的仓库数量、安保人员配置、货船进港的优先顺序。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具体,细节甚至连码头工人的轮班制度都考虑到了。传话人不紧不慢地一条一条翻译着。
休远澈简单回应了两条,但他在听到第三个关于码头工人住宿安排的问题时,忽然注意白书海每次做完手势,都要端起茶杯喝一小口,然后再让传话人翻译完。这种节奏从会面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他那杯茶喝了十几口,应该早就见底了,但却没有。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白书海在拖延时间。
休远澈不动声色地侧了一下头,警觉性地手抵住腰间的枪。白书海又端起那只茶杯,往嘴边送了一下,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休远澈收回目光,身体微微前倾,耐心已告罄,“白老板,你绕了这么多个弯,到底是想跟我谈生意,还是只是想跟我谈?”
传话人把这句话翻译过去之后,白书海的面露危色,但转瞬即逝。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做了几个手势。传话人说:“白老板说,年纪大了,说话容易啰嗦,让澈少爷见笑了。刚才关于航道的事……”
休远澈没有再听完这句话,对周伦偏了一下头。周伦会意,转身快步走出书房,边走边拨电话。
休远澈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然后对白书海微微一笑,“白老板,今天就先到这里,剩下的细节我会安排人跟你谈。”
白书海也站了起来,眼睛里有几分紧张,他做了几个急促的手势,传话人赶紧翻译:“白老板说,航道的事还没谈妥,不如再坐一会儿。”
休远澈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周伦立刻跟上,边走边压低声音汇报:“少爷,别墅确实出事了。沈小姐不在别墅,电话打不通。监控被动了手脚,最后一段画面是上午十一点左右,有人看到槿夫人的车停在别墅门口。征文已经在查了。”
休远澈超远处挥了挥手,树梢处的狙击手率先射出一枪,正中白书海的茶杯,吓得白书海瘫坐在地上,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周伦拉开车门,休远澈坐进后座:“定位沈白苏的手机,调岛上所有码头和机场的出入记录。把槿夫人所有宅子前后三个月的监控全部找出来,连同白书海在内,查清楚。”
他顿了顿,“狙击手不要离开,按住白书海,沈白苏掉一根头发,就让他掉一根手指。另外查一下,槿夫人为什么带走沈白苏,她不会为了一个白书海,就敢动我的人。”
“是少爷。”周伦应下,迅速安排调查。
休远澈闭目思考了片刻,睁开眼睛看着远处被海风吹得倾斜的椰子林,眸色渐深,脸上露出一摸阴森的笑。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很快对面接通,声音带着效益,“澈,你回来了。”
槿夫人知道休远澈肯定会打来电话,但这么快打来确实出乎她的意料,这个白书海也真是太没用了,幸亏她早早安排妥当。
“把人送回来,”休远澈声音平静,“你想要什么,说出来,都可以谈。但是,不要动她。槿夫人知道我的脾气。我不想大家搞得很难堪。”
“澈,你说的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槿夫人笑了笑,声音清脆,“你肯定是误会了,我只是请沈小姐来我这里坐坐,喝杯茶。你妈妈以前也爱喝我这儿的茶,你还记得吗?”
休远澈冷笑一声,“槿夫人,有些东西,不是谁都可以碰的。”
这话,令槿夫人不自觉有些胆寒。她刚要开口解释,打电话已经被被挂断了。
休远澈挂了电话,对周伦说:“去休远府。”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车沿着海岸线往休远府开, 休远澈靠在后座,闭着眼。
车窗外是阿兰若岛西侧的悬崖,海浪拍在岩壁上, 碎成白沫,风声呜呜地响。
阿兰若岛上发生的事情, 逃不过休远澈监控,很快周伦收到了消息。
“少爷, 查到了。”周伦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将调取的监控视频那给休远澈看,“沈小姐刚来阿兰若岛时,误闯了槿夫人的地下暗室,她在里面待了大约七八分钟后, 才出来。看细节表情, 应该是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的。"
休远澈盯着画面看了几秒, 画面里是沈白苏站在门口, 脸上的表情确实古怪。
“她撞见了什么?”休远澈问。
“这个……查了槿夫人私宅那段时间的出入记录。”周伦的声音压低了, “那天早上,有个男人, 很年轻, 不是岛上的人, 从暗道到了休远府, 前几天那个男人又来岛上了, 已经被控制住,征文在看着。”
车里安静了片刻,休远澈问道,“是槿夫人找来的?”
周伦点头。
“所以,”休远澈的声音很慢, “是被沈白苏撞见了?”
“是。就在地下那几间休远的人都禁入的房间,沈小姐应该是无意间走到的。但是槿夫人并没有立刻发现,是前段时间府上丢了项链,下面人搜找时,看监控看到的。”
休远澈靠回椅背上,重新闭上了眼,真是被沈白苏气笑了,到哪里闲逛不好,偏偏跑那里去,还刚好撞见了槿夫人和男人媾和。
但是休远澈也明白,这只是个导火索,槿夫人扣下沈白苏的真正意图,是在试探他休远澈。
车里又安静下来。
周伦不再说话,他知道休远澈这个状态是在盘算,把所有线头理一遍,把每个人的位置摆清楚,然后决定先动谁。
过了几分钟,休远澈开口。
“杀鸡儆猴,先从白书海开始。”休远澈睁开眼睛,“白书海死了儿子,看来他自己也活得不耐烦了。之前派人盯着的他那个私生子,连通那个女人,一块带过来,让他们一家人团聚一下。”
“是,少爷。”周伦立刻开始打电话安排。
休远澈又闭上了眼睛,待到再次睁开时,休远府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槿夫人已经在二楼的客厅等他了。
她换了一套衣服,一件月光白的长裙,领口开的有些低,头发散下来,做了卷发造型。
休远澈推门进去。
槿夫人坐在主位,手边一套白瓷茶具,胎薄如纸,釉色发青。她正在洗茶,动作很慢,第一泡倒掉了,第二泡刚注上水,茶叶在杯里打着旋。
“来了”,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坐,尝尝这茶,昨天采完,刚空运来的。”
休远澈站在茶桌对面,并没有没有要坐的打算,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槿夫人,把沈白苏带过来。”
槿夫人她拿起公道杯,往两只杯子各倒了半杯茶,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你急什么?坐下来喝杯茶。”
他冷声说,“把她交出来。”
槿夫人摇茶的手顿了一下,接着放下杯子,抬起眼看着休远澈的眼睛,多漂亮的眼睛,多漂亮的人,从小看着他长大,却轻轻松松被一个小姑娘骗走了心。
“你叫我‘槿夫人’了。”她淡淡一笑,“上一次你这么叫我,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休远澈手撑着桌面,厉声问道,“我再说一遍,把沈白交出来。”
“沈小姐在我这里,很安全,你放心。”槿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只是想跟她聊一聊。”
“聊她看见了什么?”休远澈脸上浮起轻蔑的笑。
沈夫人眸色沉下来,“是她跟你说的?”
“她什么都没看到。”休远澈淡淡答。
槿夫人笑了笑,“人的眼睛不会撒谎,嘴巴会。”
休远澈挑了挑眉,并不打算费口舌解释,“刚巧不巧,上周审核外籍人员时,那个男人被扣留了,我在想,如果给他点好处,像那种软货,会不会什么都愿意配合着说呢?”
槿夫人脸色骤变,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休远澈,“是吗?那倒是巧了。不过一个外籍人的话,能有多少可信度?就算他被你扣下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也得有人信才行。”她顿了顿,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先前的从容,“你从小在这座岛上长大,应该知道什么叫规矩。休远家的家事,外人知道了,都只有一个下场。”
休远澈手收回来,插进裤子口袋,缓缓走到窗前,“那个外籍男人确实不算什么。不过我已经让人把他从拘留室提出来了,安排在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他跟我说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比如他每次来岛上走的是哪条暗道、待了多久、你让他穿了什么。哦,好像他左边胯骨上还有个纹身。”
槿夫人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休远澈确实扣了人,并不是不是在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