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休远家,耳朵比嘴重要,听得多永远不会错,问得多一定是错。”
沈白苏倒吸了口凉气,点了点头。
男人继续大跨步往前走。
走廊宽阔,天花板边缘是线型灯带,全是白炽灯,墙壁没有任何装饰画或摆设。
他们经过转角时,一个穿着浅灰色制服、梳着光滑发髻的年轻女人正在挪动花瓶。女人看到他们,立刻停下动作,退到墙边,微微低头,目光垂落地面,直到他们走过,才继续工作。
这个画面全程没有一点声音,像极了默片时代那种深闺贵族家里的场景。
接着沈白苏跟随秦向之走进玻璃电梯,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沈白苏透过玻璃看到了这座府邸一隅的内部结构。
层层叠叠,复杂曲折。
最终,电梯停在一个挑高至少十米的大厅。
大厅是深灰色调,地上铺着厚厚的深蓝色地毯,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外面是一片巨大的草坪,和修剪成整齐造型的观赏绿植。
此刻已经有二三十人分列两队站着,男女老少皆有,大多穿着统一整齐,三两两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
秦管家将沈白苏引到靠近大厅中央的位置,示意她在此等候,便走向另一侧与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低声交谈。
沈白苏不安地站着,零星有些人的目光扫向她,又迅速移开。
等待漫长而煎熬,更关键的是,沈白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什么。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剑拔弩张。
沈白苏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缩在队伍里,打量着周遭的人。
他们看起来各不相同,但身上都毫无例外透着严谨和收敛的气质。
九点三十分左右,大厅入口处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随即迅速安静下来,并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随着时间推移,气氛更紧张。之前还有的极低交谈地声音,此刻彻底消失。所有人,包括顾管家和其他几位看似管事的人,都垂手肃立,眼神统一地看向前方紧闭的玻璃门。
九点四十五分。
九点五十分。
九点五十五分。
九点五十九分。
十点整。
秒数归零的那一刻,沈白苏都跟着战栗了一下。
接着大家不约而同地盯紧了那扇门。
然而,门没有开。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过去了。
门纹丝不动。
沈白苏明显的感受到了所有人开始不安起来。有人开始深呼吸,有人动了动脚,有人摩挲着手。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浑厚的震动声响起,类似一种超低音频率的共鸣,沈白苏觉得像自己耳鸣时候出现的那种声音。
震动音持续有规律地一直响着。
沈白苏不由自主地数着,太阳穴突突直跳,通常电影里这种BGM响起时,意味着一场巨大的暴风雨即将降临。
嗡鸣持续响了一会儿。
接近一分钟时,大厅侧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半秃男人进来。
男人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右手拖着一个托盘。
托盘像是银的,边缘有一圈花纹。
他径直走到秦向之面前,停下,双手平稳地托起托盘,举至他胸前的高度。
托盘中央,放着一个精致白色信封。
所有人的目光投到信封上。
大家紧张到屏住呼吸。
秦向之缓缓伸出手,指尖有些颤,伸手拿起了那个信封。
信封触感细腻,没有任何字样。
秦向之翻过来,封口处盖着一个深蓝色的火漆印,图案是一个鹰。
他小心地揭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同样质感的厚白纸。
然而纸上什么都没有。
秦向之前后左右,上下翻看了几遍,确确实实什么都没有。
此刻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可以用“煞白”来形容。
见秦向之看完了信件,送信的男人用力吞咽了一下,对着大厅宣布:
“澈……少……少爷……”
他又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所有人,“澈少爷临时有紧急事务处理……”
他停顿,汗珠从额角滑下。
“今日……不到场了!”
大厅里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的倒抽冷气声。
秦向之这一刻也才敢喘了口气。
然后下一秒,另一侧的门突然被打开,众人又迅速站好让开通道。
第2章 第二章
众人瞩目中,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沈白苏的屏气凝神看向女人。
女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妆容精致,皮肤冷白,眉形锋利,口红是复古正红色。
女人渐渐走近,目光缓慢地从左到右扫视着两旁的人。她走到谁跟前,谁就会立刻微微低头,喊一声“槿夫人”。
“槿夫人。”
“槿夫人。”
“槿夫人。”
称谓统一。
语调恭敬。
槿夫人并不回应,继续向前走。她手中手杖,随着她手臂轻轻摆动,触地声音也是清脆的。
当她越来越靠近沈白苏时,沈白苏心跳开始加速。来不及想眼前这一幕的合理性逻辑性,沈白苏只想随大流别出什么差错显得自己过于突出。她不停默念“槿夫人““槿夫人”“槿夫人”……以便形成短暂的肌肉记忆,等夫人走到她面前时脱口而出“槿夫人”。
终于,还是来了,槿夫人手杖一落,沈白苏便低着头喊出了“槿夫人”。
槿夫人停下,转身,面向沈白苏。
两人相距不足一米,沈白苏低着头,看到她握着手杖的手的皮肤明显老一些,和她的脸极不相符。
隐隐地沈白苏还闻到了她身上的一种奇怪味道,不是洗发水味,不是沐浴乳味,不是面霜味,也不是香水味,而是一种略带生腥味与海水味混在一起那种味,有点像生的生蚝的味儿。
沈白苏正努力判断那味道到底是什么时,槿夫人的手杖划过半空,抵在了沈白苏的下巴上,迫使她抬起了头。
“你是新来的?”
沈白苏注意力完全被她的脸带跑了,根本没有回答的意识。
槿夫人眼神瞟向秦向之,“好好教教她规矩。”
说罢,手杖落地,她继续向前走,伴着阴森的笑,笑声幽幽回荡。
沈白苏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这个“槿夫人”是谁?那个啥少爷又是谁?
这里到底是哪里?哪里?哪里?
手杖落地,一下一下,声音规整,渐行渐远。
澈少爷不来了,秦管家遣散众人,大家开始各自忙自己工作。
沈白苏至今还处于懵圈中,茫然又迷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此刻只本能地随着人流往前走。
突然有人从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是新来的啊?”
沈白苏吓了一跳,但见是一个女孩儿,稍稍缓和了点,点头应,“嗯。”
“休远府已经很久没来新人了。”
沈白苏:哈?这么快就“被同事”了吗?
钟玄子见沈白苏没回答,轻轻笑了笑,微微探头提示,“在休远府做事还是挺轻松的,唯一要小心的就是澈少爷。”
“小心什么?”
“万事小心。”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沈白苏眨巴了两下眼睫,“不小心会怎么样?”
“不小心……不小心惹澈少爷不高兴了,大概就离消失不远了吧……”
“把我撵走?辞退我?”沈白苏直言问
如果是的话,沈白苏巴不得赶紧从这个奇怪的地方消失。
“不知道……没人知道消失的那些人去哪了,听说是被丢去喂澈少爷的火烈鸟了。”钟玄子表情严肃地地看着沈白苏,一点没开玩笑。
沈白苏冷笑一声,这里的人还真是没常识,火烈鸟又不吃肉最多吃点小鱼小虾,把人丢进去,还指不定谁吃谁呢,“天降人肉加餐,他的鸟消化得了吗?”
“啊?”钟玄子被问蒙,“你说什么?”
“没什么,听起来不太好相处。”
“嘘!”钟玄子这才反应过来沈白苏说的是澈少爷,赶紧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可以这么说澈少爷,你就记住,澈少爷不高兴大家都要跟着遭殃,整个休远府邸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沈白苏:不高兴了就要惩罚别人吗,这什么人。
“不过其他人还是很好相处的,比如瞳少爷,就特别随和,只是不长来岛上。”
“奥。”沈白苏才不关心什么铜少爷,铁少爷的,当务之急想办法离开才是。
“总之,一定要加倍小心澈少爷。”钟玄子再次低声叮嘱,“你还没见过澈少爷吧。”
沈白苏摇摇头。
“不着急,慢慢休远府上的人就都会见到了,刚刚你肯定看到槿夫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