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远澈则松松散散地坐在人群前面一张椅子上, 抬了抬手, 两边黑衣人躬身就要架起地上的佣人。
“等一下。”沈白苏喊了一声, 她满头大汗,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颊上,疾步走过去。
“我拿了!打火机是我拿的!跟他们没有关系!”她声音很大,满满得全是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白苏身上,毕竟,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哪怕一点点异样的声音,只有这个个子不高的小姑娘,她敢。
休远澈缓缓抬头,看到人群后面的沈白苏。她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着。
沈白苏快步走到休远澈面前,一边换气一边解释,“早上我看到打火机在餐桌上,看它有些旧部分零部件还坏了,便拿去清理维修。”
休远澈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没想到你会着急用,会……,”后面半句,沈白苏没敢说,便开始道歉,“是我的错,对不起,求你不要责怪其他人。”
“你把它修了?”休远澈起身,走向沈白苏,眼里满布厉色
沈白苏有些害怕了,解释道,“也……也不算修,就是清理了一下油渍,紧了紧铰链什么的……它本来就是好的,只是有点脏有点旧了,铰链……有点松了。”
沈白苏在休远澈强大的压迫感下,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她现在真的太后悔了,当时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突然,休远澈伸手紧紧攥住了沈白苏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谁让你动我的东西了?”他的眼神冰冷,像要吃人一般,“我有让你动它吗?”
沈白苏被他攥得一阵疼,感觉骨头即将要被他捏碎。
“我只是想帮你把它……”
“帮我?”休远澈质问。
沈白苏想要继续解释,可哆哆嗦嗦的,话还没说出口,休远澈已经发出了命令。
“周伦。”
周伦上前一步。
“把她关到狗笼。”
沈白苏瞪大了眼睛,虽然不知道狗笼是什么,但关进笼子能好受到哪里去,肯定超级不舒服。
“少爷……”周伦心里一惊,他可太知道关进狗笼意味着什么了。
“听不懂?还是你想跟她一起做个伴?”
周伦顿了一下:“是。”应完朝着旁边的黑衣人做了个手势。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水也不准给!”休远澈说这话时,没看沈白苏一眼。
沈白苏被两个男人架着胳膊拖去后院,她没反抗,也没有挣扎,反正她说什么休远澈也不会听,他就是个专制狂,是个混蛋、烂人,永远以自己的判断和感受作为唯一标准。
她刚穿过后院,还没到狗笼,便已经闻到了一股腐臭味,那味道在这个热腾腾的午后,更刺鼻更难闻。
沈白苏的心悬起来,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大约过了五分钟,平静下来的休远澈瞟了一眼桌上的沈白苏留下的打火机。
打火机可以说已经焕然一新,银白色机身擦得很亮,雕刻的花纹清晰可见。打火机旁边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粉色布袋,上面绣着几朵白色的云朵和黄色的小花。
刚刚沈白苏是从这个粉色小布袋里把打火机拿了出来。
休远澈眸色一沉,对旁边的周伦开口,“把她关到之前养狐狸的那个笼子里。”
“是。”周伦应下。
“找个有树阴的地方。”
“是,少爷。”
休远澈的手,拿起那个粉色小袋子看了几秒,又对周伦吩咐道,“一会儿送点她爱吃的东西过去。”
“是。”
抬着沈白苏的黑衣男,耳机响了几下,便停下了脚步,调转了方向,朝后院南边走去。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沈白苏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铁笼。
铁笼大约一米多长,七十公分高的样子。笼底铺着一层木板,木头已经旧了,有几处裂开的缝隙,缝隙里长着杂草。笼子周围是泥土地,地上散落着棕榈叶和几颗小野果子。
黑衣人松开沈白苏,将笼子抬到一棵树阴下,打开铁笼的门,等着沈白苏进去。
沈白苏了然,走了过去弯腰就钻进了笼子,心里暗暗感谢,这俩壮汉人好心细,还知道把笼子放在树荫下,这样至少自己饿死之前不会先热死。
沈白苏进去后,黑衣男将铁门关上,落了锁,便离开了。
沈白苏在笼子里是坐姿,但笼子确实太矮了,矮到她连坐着都没法坐直。她想直起腰,脑袋直接顶上了铁条,想抬起头来更是不可能,试着挺直腰背,头顶就被铁栏压得生疼。她只能弯着腰缩成一团,膝盖顶在胸口上,手臂环住自己的小腿,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个姿势没过多久,她腰就开始发酸发麻,她试着把腿伸直一点,可是伸直了,脚就得伸出笼子外,铁条卡在脚踝上硌得生疼。只能又缩回来,继续蜷着。
就在她又饿又渴、开始认真思考地上那些野果子能不能吃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就见阿娜拉端着一个托盘,正快步朝笼子这边走来。
托盘上放着一盘堆得冒尖的海鲜炒饭,旁边还有一大杯冰椰奶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沈白苏的目光在那杯奶茶上停了不到一秒,脑子里最先闪过的却是休远澈说的那句冷冰冰的“水也不准给”。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阿娜拉姐姐!”她压低声音,急急地朝笼子外面挥手,“你快走!你拿这么多东西过来,要是被休远澈知道了……”
“没事儿的,”阿娜拉已经在笼子边蹲下来,她把托盘放在木板上,隔着铁栏把炒饭和奶茶一碟一碟地往笼子里递,“是周伦让我来的。不会被发现的,放心吧。”
沈白苏愣了一下,接过那杯冰椰奶茶,手指碰到杯壁上冰凉的水珠,心都凉爽起来。
可她还是不放心。
阿娜拉见她不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翻到周伦发来的消息,把屏幕转向沈白苏。
果然是周伦发的。
[准备一些沈白苏爱吃的,送到后院南边狐狸笼。]
沈白苏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周伦真的是个好人。在这种地方,在那个坏人身边做事,还能保持这份细心和善意,真的太不容易了。等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吃吧,周伦都安排好了!”阿娜拉笑着给她递吃的。
沈白苏也点了点头,既然周伦都说了,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她也实在扛不住了,中午只吃了几块斑斓糕,又跑了那么远的路,在笼子里蜷了这么久,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她拿起那杯冰椰奶茶,猛吸了一大口。
浓郁的椰香顺着冰凉的口感从喉咙直冲脑门,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太好喝了……”她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然后拿起勺子,三五下就把那盘海鲜炒饭扫了个精光。
虾仁弹牙,鱿鱼脆嫩,米饭粒粒分明裹着酱汁。
吃完最后一口,她把空盘子和空杯子从铁栏缝隙里递出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被投喂完的感觉太好了,沈白苏满足地靠在铁栏上。
阿娜拉拉笑着看她,伸手穿过铁栏,落在她的发顶上,轻轻地揉了揉。
这个动作……忽然让沈白苏想起那天在休远澈的房间里,他摸她头的样子。
果然这里真的有“摸头礼”。
“沈小姐,”阿娜拉收回手,把空碗碟收进托盘里,起身准备离开,“你先忍忍,等少爷消了气,应该很快就会放你出来的。”
沈白苏点点头,看着阿娜拉端着空托盘消失在树影深处,心里闪过一丝酸酸涩涩的感觉。
笼子周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棕榈叶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偶尔传来海鸟的鸣叫。
夜色渐渐深了,海岛夜温差大,穿着裙子在户外还是有些凉的。
她又把双腿蜷起来,手臂环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胃里有了东西,身体也舒服了一些,但笼子还是那个笼子,又矮又窄,坐不直也躺不平。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下午在休远澈房间吃牛肉的画面,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声音淡淡的说了句“下次饿了就吃,不需要等我”。
可想到也是这个人,此刻把她关在笼子里,她又觉得万恶的老板们果然都是一个嘴脸,高兴了就奖励一下,不高兴了就开始惩罚人。
算了不要想了,谁叫她不是老板呢。
沈白苏放空思绪,闭目养神。
可大约是吃饱喝足的人体太香了,此刻各种蚊虫出来围着她嗡嗡转圈。
岛上的蚊子比正常的更大一些,他们绕着她的脸转,绕着她的胳膊转,绕着她的腿转,赶走了又来,一茬接着一茬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