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给你。”梅灵儿从手腕上摘下一条编织的手绳, 塞进沈白苏手心里。手绳是用彩色丝线编的,中间串着一颗淡蓝色的珠子, 珠子上有细密的纹路, 像极了在崖壁看到的梅山岛的海。
“这是我奶奶给我编的, 说是保平安的, ”梅灵儿吸了吸鼻子, 笑着说,“我戴了好多年了。你戴着,以后出海就不会晕船了。”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沈白苏连忙推回去。
“你拿着,”梅灵儿把她的手推回来, 双手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白苏姐姐,我跟你说,这个珠子叫海蓝宝,专门保护出海的人的。你以后每次出海,它都会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沈白苏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手绳,眼圈也开始泛红了。
“还有,”梅灵儿松开她的手,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很多深褐色的东西,“这是我奶奶腌的酸云雾。上次你说好吃,我给你装了一瓶。回去放在冰箱里,能吃好久。吃完了告诉我,我再给你寄。”
沈白苏接过小玻璃瓶,指尖碰到梅灵儿的指尖,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笑里都带着泪光。
“你以后会再来梅山岛玩吗?”梅灵儿仰着脸问她,眼睛亮晶晶的。
沈白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怕拒绝,更怕答应了兑现不了。她转头看向休远澈,休远澈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远处的直升机,丝毫没有要参与她们这场离别大戏的意愿。
“也许吧。”沈白苏歉疚地回答。
“那就是答应了,说话要算数啊。”梅灵儿说完这句话,眼泪终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沈白苏伸手帮她擦掉眼泪,自己也忍不住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不哭了,”沈白苏声音哑哑的,“再哭就不漂亮了。”
“那你也别哭,”梅灵儿破涕为笑,伸手也帮她擦眼泪,“你哭起来更丑。”
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擦着眼泪,又哭又笑。
“还得多久?”休远澈沉着声音问,他能耐着性子等这么久,实属不易了。
梅灵儿终于松开沈白苏,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她灿烂的笑容,然后看向休远澈。
“澈哥哥,”她仰着头看休远澈,撒娇地央求,“你要好好对白苏姐姐。”
休远澈低头看了她一眼,牵起沈白苏的手往直升飞机方向走去。
“一路顺风,”梅灵儿退后两步,朝他们挥了挥手,“白苏姐姐,到了给我发消息。”
沈白苏被拉着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梅灵儿。
脸上挂着泪痕和笑容的梅灵儿,站在鹅黄色的晨光里,蓝色裙摆在风里飘着,一只手还举在空中,挥个不停。
沈白苏也朝她挥了挥手,眼眶又湿了。
走到接驳船旁边的时候,休远澈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沈白苏没有像之前那样缩开。她低着头,顺着他的力道跨上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接驳船缓缓驶离码头。梅灵儿站在码头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
沈白苏一直看着那个光点,直到它消失在晨雾里,才转过头来。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彩色的手绳,用指尖轻轻拨动那颗淡蓝色的珠子,眼泪就落在了珠子上,洇进了编绳的丝线里。
休远澈递过来一张纸巾。
沈白苏接过来,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鼻子。
“你哪来的这么多眼泪。”休远澈就没见过这么爱哭的,生气了会哭,想家了会哭,被亲一下会哭,离开还会哭。
沈白苏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
直升机起飞后,梅山岛从窗外慢慢缩小,变成海面上的一颗绿色明珠。沈白苏望着窗外,她来的时候有多抗拒,走的时候就有多留恋。这座小岛上有可怕的回忆,也有温暖的瞬间。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绳,又看了看手里那瓶酸云雾,心头升起一阵酸涩的难受。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休远澈正在看着她。
“你看什么?”她下意识地别开目光。
休远澈没挪开视线,微微歪了一下头,让从舷窗照进来的光晕落在沈白苏的侧脸上。
她脸颊上挂着泪痕,又落寞又寂寥又美。
“看你,”他带着笑意,“不行?”
沈白苏把脸转向窗外,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还有他。
他就坐在她旁边,不急不缓地看着她,专注又安静。
沈白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就在这时,休远澈忽然侧了侧身子,搂住沈白苏的肩膀,细细地吻上了她的唇。
“过几天,我把梅灵儿叫到岛上,你想让她待多久就待多久,这样满意了?”他哄着她,“喜欢梅子酒,回去在阿兰若岛上找个地方,我种一片梅子林给你,每年埋下很多坛酒,以后想喝多少有多少,好不好?”
这个猝不及防的吻,和这些猝不及防的温柔的话,让沈白苏不知如何回应。
“嗯?”捧着她的脸,淡笑着问。
沈白苏点了点头。
接着一个更深入、更直接的吻,包裹住了沈白苏。
休远澈的手掌捧着沈白苏的脸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眼角的泪,唇轻轻柔柔的贴上了她的唇。这个吻太温柔了,让沈白苏一度有些恍惚,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休远澈。
沈白苏下意识想往后退,后脑勺却碰到了舷窗的玻璃,退无可退。他的唇压着她的,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也不给她任何逃开的机会。
直升机遇到了一个小小的气流颠簸,机身轻轻晃了一下。休远澈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后颈,指尖穿过她头发,到她的后背上,稳稳地把她固定在座椅上。他的嘴唇没有离开她,只是在颠簸的瞬间放缓了节奏,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沈白苏的睫毛抖了抖,抓着他袖子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下一秒,休远澈的手又托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沈白苏被他托得微微仰起头,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点,他的舌尖便顺势探了进去。
清甜的果香和淡淡的茶味在沈白苏口腔里漫开,令她稍稍有些走神。为什么他总是香香,刚刚也没看到他吃口香糖啊或者喷口喷之类的啊,那她的嘴里是什么味道?早上吃了什么?沈白苏开始回忆早餐,吃了小小腌渍乌贼,吃了烤面包片,吃了煎的很嫩的龙虾肉,还吃了鱼子酱……鱼子酱!鱼子酱!!!梅山岛的特色发酵鱼子酱,是把鲟鱼籽做了特殊处理后进行发酵而成的,是臭的,臭的,超级超级臭的。
沈白苏猛地睁开了眼睛,可休远澈却吻得很深入,舌尖还在探寻着扫过她的牙齿,往更深入处探。
沈白苏心虚地往后躲,休远澈勾住她后缩的舌头,温柔地缠着、绕着。
沈白苏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的胸腔都装不下那颗心脏了。他啥情况?早餐他可一口没吃那个臭臭的鲟鱼籽酱。难道其实他很喜欢那个味道,只是碍于面子,放不下霸总的架子,所以不吃,现在来尝尝?
这算不算心理学课上讲的“良性自虐”,喜欢在绝对安全的范围内,主动去挑逗自己的感官极限,从而在那种轻微的嫌弃中,置换出一种隐秘的、上头的满足感。就像有些人喜欢闻用过的牙线、刚抠下的头皮,闻刚脱下来的袜子……
想到这,沈白苏觉得休远澈好变态啊!
休远澈突然停下,手按在她的肩上,“你走神了?”
啊?接个吻,还不能走神吗?但是他怎么能知道她在走神呢?这人侦查能力这么强的吗?
“没……没有吧”沈白苏含含糊糊。
“想什么呢?”休远澈问。
额……这让沈白苏怎么回答?沈白苏想了想,决定婉转的问一下,“你觉得……我是什么味道的?”
休远澈勾了勾唇角,原来小狐狸在想这个,“你觉得我是什么味道?”
“有点像……”沈白苏老实回答,“一种饮料。我呢?
休远澈笑了笑,“像吃的。”
他看着她,确实像吃的,冰激凌、奶油蛋糕、雪糕什么的吧,虽然这些他吃的不多,但是她的味道确实和这些挺像的。
沈白苏抖了一下,果然是真的……她现在臭鱼子酱的味道,正中了休远澈奇葩的癖好!此刻,沈白苏是想跳飞机的,可惜,她恐高。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直升机飞出梅山岛半个小时, 休远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窗外闪过几个模糊的黑影。
他看看旁边靠在舷窗边睡着了的沈白苏,轻手轻脚给她系好安全带。
忽然, 机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休远澈警觉的一只手扶住了座椅,另一只手护住沈白苏, 沈白苏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以为是气流颠簸, 并未多想又闭上眼睛睡了。
“少爷。”周伦的声音从驾驶舱方向传来, “雷达上出现两架来历不明的飞机,正从侧后方接近。没检测到识别码,不像是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