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苏迅速将手腕从他手里抽出,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快步往前走。
休远澈又笑了,“你是一点常识没有啊,脚尖落地的着力面积小,压强大,不是更容易掉进去?”
沈白苏听到这话,停住了脚步。
休远澈瞄了他一眼,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去。
沈白苏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紧紧跟在他身后。
休远澈满意的牵着她向前走,跟在后面的沈白苏,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上,不敢偏一寸。
她仔细听着脚下地面的回声,有时是沉闷的,有时是清脆的,有时甚至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这时候她觉得她都不能呼吸了。
“这里晚上偶尔能看到听到平时看不到听不到的。”他又开口了。
沈白苏慌乱往前迈了几个大步,整个人差点撞上他后背。
“我不想听也不想看。”沈白苏声音已经有些发虚了。
休远澈偏过头去,见她真怕了,不再逗她,“走吧。”
两人牵着手走在荒无人烟的矿区,四周是野蛮生长的植物、红褐色的土地,和突然冒出来的小动物。
他们偶尔说上两句话,只有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
“刚才救生包里白色胶带是是干什么用的。”生存包里的其他东西沈白苏基本都知道用途,唯独这个白色胶带。
“看到救援直升机在定位我们的位置后,用白色胶布向他们指示一个安全的着陆区。”
“奥,还能这样啊。”原来如此,不过这种冷知识回国后也没什么应用场景吧。
“那那个毯子呢?”
“保温的,夜里这个片区温度会骤降。”
“那一个毯子怎么分?”
“不分,抱在一起睡。”
沈白苏顿了顿,休远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可以选择不用。”
沈白苏心里叹了口气,这人真是哪怕一点点的绅士风度都没有,沈白苏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迷彩服,算了,这衣服抗风抗冻,不盖被子也死不了。
休远澈带着沈白苏沿着高地边缘走了大约半个小后,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停下来。
他扫视了片刻四周的地形,拿出匕首,开始割周围的灌木枝。
“要这些树枝干什么?”
“搭房子。”
“搭房子?”
“要不然睡哪?”休远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沈白苏看向周围,右侧是片林子,左侧是高地,他们现在所在位置正巧是个洼地,那晚上要遇到虎狼出没他们逃都没地方逃,而且,休远澈搭得哪里是房子,就是一个单人帐篷,想到刚才,他还说要抱在一起睡,到底什么意思?
突然沈白苏好像发现了原因!把她和他单独放留在这,是想睡她!!怪不得他不让她和周伦他们一起走,原来是因为这个!!!
休远澈见沈白苏红着脸,蹙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我不要睡这个。”沈白苏反抗。
“希帝斯夜晚气温会骤降,普遍风速在13.9-17.2m/s,你可以不住这个,那等不到救援来你就会被冻死。”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先走!”沈白苏愤愤不平。
休远澈觉得可笑,小狐狸都开始质疑他的决策了,“跟他们走,你撑不到现在已经死了。”
行行行,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沈白苏瞪了休远澈一眼,她是绝对不会再这个鸟不拉屎的矿区,跟休远澈做那种事情的!
“你看我干什么?”休远澈放下手里的绳子,脑子里快速复盘了一下刚才他俩的对话,意识到沈白苏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似乎是起源于刚才的“睡觉”,他了然一笑,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沈白苏,“还是说,晚上你想干点别的?”
沈白苏摇着头后退。
“也不是不行,可以满足你的要求。毕竟你觊觎我这么久了,晚上活动活动还能暖和点。”
沈白苏直接被气笑了,她觊觎他?这个人,真的是无敌了,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行行行,跟这种自恋狂多说一句都是浪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沈白苏不再反驳。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猜中了?”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行了吧?”
休远澈勾了勾嘴角,满意地蹲下来继续搭他的房子。
休远澈把三角支架竖起来,在上面牢牢用细树枝捆绑固定住,又将大片的叶子密密地铺在顶上,一层压一层,从下往上叠。
接着用干草一层层铺展在地面,隔绝地面的阴凉,同时把降落伞在内部铺展开,一个做顶,一个做底,底部又铺了一层急救毯。
一个半地窝式的简易庇护所就这么简单搭建成功。它背靠一块凸出的岩石,三面有遮挡,地面铺了三层,不再硬邦邦的,意外地有了那么一点温馨。
但是从外面看就像一堆树叶,隐蔽性很好。
“去捡些石头,”他指挥沈白苏。
沈白苏不情不愿地在周围转了一圈,捡了十几块回来。
休远澈接过石头,把它们压在支架的底边,把叶子边缘压实固定。做完这些之后,他推了推支架,因为内部上下链接降落伞的缘故,非常牢固。
“可以了,进去吧。”休远澈终于忙完,打开帐篷让沈白苏进去。
沈白苏弯腰钻进去,膝盖跪上去竟然是软的。干草被休远澈铺得厚薄均匀,压上去沙沙响,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比直接坐在地上强了一百倍。她试着坐直身体,头顶距离棚顶还有一拳多的距离,不会顶头。而棚顶侧端留了个不算大的口子,刚好能看到天空。
她往里挪了挪,看见角落里还有一小捆多余的干草,看起来像个枕头。竟然还会有枕头。
夜色渐浓,休远澈在帐篷外用干草和树枝引了个火堆。沈白苏透过帐篷,看到火苗忽明忽暗的,莫名心里觉得暖暖的。
沈白苏走出帐篷,坐到休远澈旁边,他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给沈白苏。
沈白苏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
休远澈看着她喝水的样子,嘴角有不自觉微微弯了一下,又把迫降包里仅有的一块压缩饼干递给沈白苏,“吃吧,吃饱了不想家。”
“你不饿?”
“不饿,这才哪到哪。”休远澈最长一次被困在一个地下井里,七天没吃过任何东西。
“你以前……也在这么恶劣的环境待过?”沈白苏把水壶还给休远澈。
休远澈接过水壶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拧上盖子,把水壶放在一边。
“这算什么恶劣环境。”他极平淡地回答。
“那什么样才算恶劣?”
休远澈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沈白苏一眼。她正认真地看着他,眼睛干净如水,让他忽然觉得,跟她说说也没什么。
“十四岁那年,我在缅甸边境的丛林里待了将近一个月。”他把匕首插回刀鞘里, “那次是我叔叔想我死”
沈白苏听梅灵儿说过休远澈小时候被追杀的事情,“你叔叔,是想争夺遗产继承家业?”
“差不多吧。”其实还有层意思,那就是休远澈无意间发现了他叔叔和槿夫人的奸情。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都吃什么?”
休远澈笑了笑,那种环境,吃不吃东西和活不活没什么直接关联,但还是耐心回答,“吃所有能抓住的活物,鱼、虫子、蛇,运气好点遇到野兔,那就是顿大餐。相比吃东西,喝水是比较有困难,如果能找到一处不算脏的泥坑,做个简易过滤器,过滤好的水再高温煮沸杀菌就可以喝了,不过当时是北半球的旱季,这种水坑也很难找,所以喝的比较多的是动物的血液。”
沈白苏嚼着压缩并干的停了下来,喝血……想到那个画面,她都有点反胃。她看着休远澈,这么帅的一张脸怎么也没法跟“喝血求生”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而且喝血……沈白苏联想到拔智齿时候流出的血医生让吞下去的经历,又腥又咸,吞一口她就直接干呕着吐出来了。休远澈竟然把血当水喝……
“你叔叔……后来呢?你回去以后他没再为难你?”她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头上,侧着脸看着他。
“我还没回去,他就死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休远澈拿出美棒打火石在旁边岩石上摩擦了几下,点燃了旁边用干燥树枝摆好的火堆。火光灿灿,火苗在黑夜里跳耀。
沈白苏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休远澈说的“我还没回去,他就死了”肯定是和休远澈有关,甚至可能是休远澈所为。她当然知道这个人是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这些打打杀杀的肯定经历了很多,在梅山岛上她亲眼见过他把白家的人一个一个逼到绝路。但那是他叔叔,是他的亲人,想到这,一股凉意就开始从脊椎底部往上窜。
休远澈顿了一下,见她怯怯地低下头,把手里拨火的枯枝扔进火堆里,“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