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夫人抬手没应。
休远澈将她拉到自己座位旁边坐下,他则靠进椅背里,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懒散,“沈白苏,你见过的。”
“没印象了,”槿夫人眼都没抬一下,言外之意,她不值得记住。
休远澈淡淡一笑,“她是我的人,这回不会没印象了吧。”
“哦?”槿夫人看向沈白苏,目光沉静,“你的人?”
“对。”休远澈说得坦坦荡荡,毫不避讳,“带她来见您,就为这事儿。”
槿夫人端起茶盏又放下,“澈,你从小在岛上长大,应该知道岛上的规矩。”
槿夫人目光又转到休远澈身上,“你想要什么人,都可以,但是她得是岛上的人。”
“我向来不爱遵守规矩。”休远澈没什么好脾气,对谁都一样,除了沈白苏。
沈白苏看向他,偷偷拽了拽他衣角,她心里很难受,他不该为她和槿夫人起冲突。
“你不遵守,休远家要遵守。”槿夫人的声音沉下来。
“奶奶你好像搞错了,我带她来,不是要允许,而是通知。”
槿夫人眉头微蹙。
“行了,你也知道了,我们就先走了。”休远澈站起身来,牵着沈白苏往外走。
沈白苏被他牵着,鼻子酸酸涩涩,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情绪。
休远澈转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说完她又试探问到,“你这样就走了,合适吗?”
“合适。”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阳光很烈,沈白苏被晃得眯了一下眼。
中午的宴席设在主楼正厅,摆了几十桌,各房各支的人差不多到齐了。沈白苏被休远澈牵着走进大厅,所有目光,休远澈一概无视。
他牵着她,从正门走到主桌,到了桌前,他先给沈白苏拉开椅子,等她坐下了,自己才在旁边落座。
满桌的安静,没人见过这样的澈少爷。
沈白苏心里忐忑又难过,距离她离开,还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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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堇山庄园回去后,沈白苏开始来打听休远澈的行程。
她不敢直接问本人,只能旁敲侧击地打听。幸好吃早餐时候碰到周伦,随口问最近码头忙不忙。
周伦答:“不太忙,少爷明天要去索里岛签一份协议,一早就走,大概晚上才能回来。”
沈白苏把脸埋在碗沿后面,含糊地“嗯”了一声,假装在专心喝粥,心里却有些忐忑,她也是明天早上去索里岛。
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休远澈去索里岛签协议,她也要去索里岛搭飞机,会不会刚好在码头撞上?她放下勺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明天几点走?”
周伦答,“一早,五点半左右。”
“嗯,那要一路顺风哦。”沈白苏暗暗点头,幸亏幸亏,她九点到码头就可以,绝对来得及和休远澈完美错过,谁也不会发现谁。
落实了休远澈的动向,沈白苏才放心的回到自己房间。
明天五点半他出门,她八点半去码头,时间绰绰有余。她在心里又把这条时间线盘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漏洞,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收拾东西。
她来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什么也没有,简简单单。可来之后,东西就变多了。她蹲在地上打开箱子,看着屋里里面零零碎碎的物件,有点发愁。确实太多了,根本装不下。
先说各种高级护肤品和沐浴产品,虽然是自己用过的,但是带回去给林若时她绝对超开心的,可这些东西又重又占地方,到底要不要拿呢,沈白苏犹豫不决。那瓶栀子花沐浴油,她真的喜欢,味道她在以前从来没闻到过,每次洗完澡整个浴室都是甜丝丝的花香,可是瓶身是玻璃的,死沉死沉的,沈白苏考虑了下,还是拧紧盖子套了个密封袋,塞进了箱子侧袋。
然后是各种各样的首饰、小东西,休远澈随手丢过好多东西给她。她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几个小盒子,全是这段时间他陆陆续续给的。
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吊坠是一颗很大的蓝宝石,周围错乱有序拍着许许多多极小的钻石,像星空,当时她随口说了一句“星空好美”,第二天这条链子就出现在她枕头上了。想到这,她把锁骨链放回盒子里,盒子放进行李箱夹层。
还有这条钻石发圈,款式极简,有一圈极细的镶钻弧线,戴在手腕上闪闪烁烁。
这个是从梅山岛回来后他放在她屋里的,大概因为当时她没有扎头发的皮筋,就送了一个这么贵重的头饰。
想到这里,沈白苏不禁再次感叹,休远澈真的挺好的,出手大方,人也挺细心的,暂时不知道他专一不专一、长情不长情,如果这两样加上,再算上顶级颜值,超Q胸肌,和完美辟股,真的是一百分男友人设啊。
不不,他有时候太凶了,并且提供不了情绪价值,这个要减分。
算了算了,都要走了还想这些干什么,她把休远澈送的手镯,发圈,项链,还有个纯金的小狐狸摆台一起用袜子裹了好几层,放进行李里面。
还有一对做成梅子的钻石耳环,当时她刚洗完澡出来,正歪着脑袋擦头发,一个紫色小盒子就砸在了她腿上。
她当时问,“什么东西?”
休远澈不耐烦地答,“给你就拿着,问那么多。”
后来她从周伦那里知道这对耳环是休远澈找了好久,最后在纽约一个拍卖会上拍到的,成交价格后面跟着八个零。周伦还说澈少爷说,无梅子园没结果子之前,先补偿给你这个。
沈白苏盯着梅子耳坠发了会儿呆,又开始继续收拾。
各种各样的小东西,质量好、品质高的都是他给的。她一一装进行李箱。
还有一只小章鱼玩偶,是和钟玄子去集市套圈套中的,她把玩偶也放进了背包里,打算随身背着走,毕竟玩偶在飞机上也是很好的靠垫。
还有那只海胆壳,梅灵儿说这是梅山岛的幸运物,必须带着。她用T恤裹了好几层,塞进箱子最深处。
还有些自己喜欢的衣服裙子……
床上的东西越堆越多,她蹲在地上看着已经满到拉不上拉链的箱子,陷入了巨大的选择困境,每件东西都有记忆都有意义,每一件都舍不得拿出来。
她在满地狼藉里坐了片刻,余光扫到了抽屉最里面的蓝色麋鹿皮记事本。
那是她记录休远澈喜好的本子,当时林若时支招六边形保姆计划的时候,让她记录的,此后就一直记了。
她打开本子,字迹有些潦草。
“不吃味道重的。咖啡不加糖。衬衫喜欢深灰色和白色。喜欢早上海泳。”
“书房里的文件不能碰。打火机不要动,很重要。”
“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肩膀。走路习惯走外侧。”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翻了几页之后,页边还多了些奇奇怪怪的涂鸦。
再后面,她记录的就不只是他的喜好了,更像是自问自答的呓语。她看着看着耳尖有点发烫,翻得越来越慢。
“他真的好会啊,他好会亲,还好会做……”
“跟别人做那件事情也会这么开心吗?还是只有他能让我这么开心?”
“会开飞机,挺帅的。还会用枪,也挺帅的。”
“所以他说‘活一万次也只是活着’……是真的还是哄人的,不过,温温软软亲亲的时候说这种话真的让人很沦陷,他好会!!!骚男人!”
“蝴蝶能飞,但只能在他身边。”
“咬你,是对你不让我走的惩罚!”
“怎么能这么好?怎么能这么好?怎么就能这么这么好呢???”
……
沈白苏合上本子,把它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封面,眼泪竟然不自觉就流了下来。
她仔仔细细把记事本装进一个小袋里,又将它放进了背包的最靠里的夹层中,生怕出点差池,本子就受损了,她将本子和那只海胆壳一起随身携带,这两件都不能托运,万一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白苏重新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些东西,继续打包。碎花裙可以不要,但那些休远澈送的东西必须随身带着;椰子酱可以不带,但章鱼玩偶要塞进箱子里。这些东西代表着她在这座岛上的那一部分时光,她是一定要打包带走的。
行礼收拾得差不多了,沈白苏坐在床沿上发起了呆,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若时发来的消息。
林若时:[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明天真的能回来?]
沈白苏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能回]。
林若时秒回了一屏幕的感叹号和尖叫,然后是语音消息,大概是说她已经在北城定好了一家新开的椰子鸡火锅,等她回来第一天就去吃。
沈白苏忍不住笑了,笑了好一会儿,又忽然觉得有点难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难过,明明是要回家了,明明熟悉的人和美食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