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分钟时间,等我离开这间房间,就再没有机会了。”
休远澈盯着沈白苏,见她还是处在那里,没有要拿起枪的意思,他挑了挑眉,索性将她的手抓过来,把枪放入她的手里,转身往门的方向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
他不疾不徐,如往日那般走。
沈白苏盯着他的背影出神。枪就在她手里,也许她扣动扳机,真的杀掉他,她就可以回家了。
可想到休远澈死,她的心突然剧痛无比,她不想休远澈死,她想他好好活着,他不能死!她从没想过要杀他!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想到这里,沈白苏忍不住开始哭起来。
抽泣声令休远澈脚步停了一瞬,却没回头,只冷冷丢下了句,“真没用!”便摔门而出。
休远澈径直走下楼梯,穿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
他站在书房中央,没有开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看了片刻,走到书桌前抽了张湿巾,慢慢地、仔细地擦拭。
刚刚,他险些没忍住爆了休远瞳的头。
很快,周伦敲门进来,他刚刚也心有余悸,万分担心休远澈会控制不住杀了休远瞳。休远瞳不能死,他死了,便没了能制衡槿夫人的势力,而休远澈这几天在寿宴上带着沈白苏四处露面也就毫无价值了。
周伦把手里的一个帆布包和一个行李箱放在了书桌旁边,“少爷,沈小姐随身带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从快艇上拿下来的,就这些。”
休远澈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周伦没在像往常一般汇报,识趣地退到门口准备离开。
“她怎么样。”休远澈声音明显带着疲态,这是以前从没有过。
周伦愣了下,回复,“沈小姐还坐在楼上,征文在门口守着。”
“把绑她回来的人关起来,下手轻重都不知道。”休远澈看向远处,“胳膊卸了丢到海里去。”
“是,”周伦应下,离开了书房。
休远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片刻他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把那个帆布包拉到面前打开。
最上面是一个淡紫色的海胆壳,用T恤裹了好几层,裹得严严实实。他认出来,是她从梅山岛上的浅滩里捡来的。
他把海胆壳放在一边,下面是一小罐用密封袋裹了好几层的椰子酱。再下面是前不久在车上做完后,他用来给她擦拭的一块手绢,叠得方方正正。
再往里摸上去硬硬的,他把它抽了出来,是一个记事本,封面边角微微卷起。
他拿在手里反正打量着,看到封底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沈白苏”,字迹端端正正,旁边还画了一只小小的狐狸。
他翻开第一页,黑色中性笔写的,字迹整整齐齐。
“不喜欢吃热的,甜的。喜欢深色。”
“千万不要骗他,更不要给他扣帽子,后果好严重,赌场老板被割了舌头!”
“怎么办怎么办,明天要给他送早餐,但是不知道几点啊!!!早了会不会被骂?晚了会怎么惩罚我???”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谁稀罕他的打火机,我就是犯贱,非要给他修打火机!连累了好多人!”
他翻了几页之后,字迹开始变潦草了,不再是黑色中性笔,换成了铅笔和、圆珠笔,水彩笔,页边还多了些涂鸦。小狐狸,蝴蝶,椰子树的简笔画,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他的火柴人。
“他怎么就不会夸人?说我点好话会死吗?”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边最可怕的事情一边平静又从容?”
休远澈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小狐狸?为什么是小狐狸?”
“我的初吻!我的初吻!我的初吻!没有玫瑰,没有音乐,没有好吃的,没有任何仪式感,就这么没了!啊啊啊啊啊!”
“他嘴唇好软,是所有人的唇都这样,还是只有他的是这样?”
“白桃乌龙,怎么办,竟然有点喜欢……”
……
休远澈合上本子,拇指在封面上了“沈白苏”三个字处摩挲着,深呼了口气,把它小心地放进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和放着的那本沈白苏档案叠在一起。
他站起来,离开书房,去了二楼,沈白苏还在那里。
第60章 第六十章
休远澈到了二楼时, 沈白苏已经回了自己的房了。
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找她。
休远澈轻而易举推开了她的房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晕缩成极小的一团, 照着同样缩在墙角的沈白苏。
沈白苏小小一只,紧紧靠着墙壁, 皱着眉,睡着了。衣服还是白天那件, 门襟的扣子草草系着, 最上面一颗被他扯掉了,露出漂亮的锁骨。她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下唇也微红, 和这张漂亮的小脸很不协调。手还攥着被子的一角, 睡着了都没有松开, 似是梦里也不安稳。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轻轻走过去, 在床沿上坐下来。她没有醒,大概是哭到筋疲力尽了才睡着的, 呼吸绵长而均匀, 但一直颦眉。
一直待在他身边多好, 一直这么乖多好, 不乱跑, 不撒谎,不偷偷联系别人,不上陌生人的船,他每天都能看到她,很难坚持吗?
休远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他突然想起在阳台她瘫坐在地上时,露出膝盖处有红痕,他想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她的脚踝,沈白苏整个人猛地就醒了。
见到是休远澈,她身体立刻紧张地缩立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她慌乱扯过来攥在手里,遮挡住自己。她向后挪动脚踝从他指尖下挣脱,紧紧贴住墙壁,膝盖蜷起来把自己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休远澈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收回。
他看着她胆颤的反应,看着她因为害怕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她紧紧抓着被子遮着自己,看着她不说话眼里却全是控诉,休远澈心里难受极了。
他伸手再次想抓她,沈白苏没说不,但身体是抗拒的,她缩成更小的一团,继续后退,后背紧贴向墙壁。
休远澈蹙眉,昨天,她还软软糯糯地靠在他怀里。
他没勉强,收回手,放在床边。
沈白苏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看着他,满眼的泪光。
“过来,到我这里。”
沈白苏没有回答。
休远澈等了片刻,见她没反应,伸手去开床头的灯。光线亮一点,也许能让她不这么恐惧。
但是光亮了,她的怕更具象更清晰了。隔着半张床的距离,他清清楚楚的看清了她对他的抗拒。
“沈白苏。”他妥协,“你说个理由,我就原谅你。”
沈白苏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理他。
“为什么是休远瞳?为什么要让休远瞳带你走?”
沈白苏头转到一侧,不再看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休远澈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回答我。”
沈白苏的目光透过波光粼粼的泪光,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人?你凭什么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休远澈被气笑,第一次有人敢这样,跳过他的问题先开口质问他。可他还真的回答了,“我没杀他俩。”
沈白苏眼里瞬间闪过一道光,他们没死?没有因为她而丧命?
“算他们走运,一个打中肩膀,一个打中大腿,都死不了。”休远澈等待着沈白苏的反应,可是他深知她高兴他会不高兴,她不高兴他还是不高兴。
沈白苏又把头别过去,不看他。
休远澈看着她的侧脸,微勾了勾唇角,她这个反应勉强合格。
他目光从她脸颊移到她锁骨,停在几道红痕上,是他刚刚手重了。
“你还想怎么样?”还是休远澈先开了口。
沈白苏依旧不说话,垂着眼眸,睫毛抖了一下,眼眶就又满布泪水。
休远澈把沈白苏的脸从膝盖上抬起来,“说话。”
沈白苏咬着唇,不回答,她强忍着泪,不想在他面前哭,可眼泪就是不争气源源不断地往下掉。
休远澈抬手,把她捞进自己怀里,捧住她的脸,给她擦去脸颊的泪痕,“怎么才能让你开口说话?嗯?”
沈白苏的委屈在他的那声挑着尾音的“嗯?”里彻底泄洪,她突然就失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喃喃地说,“他有飞机,可以把我送回国!只有他有!没有别人了,只有他有!所以我只能找他!”
休远澈竟被她的回答气笑了。
他把她拥入怀里,捋顺着她的头发,轻拍着她的背。
沈白苏继续控诉,“你让我拿枪,你蒙住我的眼睛,你……你碰我,你让我以为是别人……你让我觉得自己要死了,要被……”
她说不出那个词,泪一颗一颗落下来,“休远澈,你知道我多害怕吗?你说杀就杀,说不杀就不杀,你说留我就留我,你高兴了就对我和颜悦色,你不高兴了就把我关笼子里,把我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