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休远澈熄火,拔钥匙,推开车门。
周伦跟着下车,快走两步跟上他。“少爷,还有一件事。他今天敢这么做,说明他手里还有牌。他今天做的一切,目的就是让您冲动。您要是今天杀了他,恰恰中了他的套”
休远澈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周伦:“那你告诉我,他敢在阿兰若岛上抓我的人,下一步他还敢干什么?”
周伦语塞,休远澈已经转身朝别墅方向走了。
征文迎上来,低声汇报:“少爷,前后都围了,里面大概四五个人,休远瞳在二楼。沈小姐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有人看着。”
休远澈点了点头,径直朝别墅正门走去,周伦在后面追了一步。
休远澈推开门,客厅里只有两个保镖,看到他进来,一个本能地去摸腰间的枪,另一个伸手拦了一下同伴。他们认识休远澈,也知道拦不住。休远澈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径直上了楼梯。二楼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推门进去。
休远瞳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腿上盖着那条浅灰色的薄毯,手杖靠在椅背旁边。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休远澈站在门口,笑了笑,“来了。比我想的快。”
休远澈大步超休远瞳走去,边走边从腰后抽出枪,拉开保险,枪口对准休远瞳的眉心,一气呵成。
休远瞳仰着脸看着他,笑容没有变。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支枪,目光一直停在休远澈的眼睛上。
“我赌,你不敢杀我。我岛上的的黑钨矿,三个港口,还有索里岛那条航道,你舍得吗?”
“你得想想,这些年,我也替你摆平了很多事儿了,那几个老东西,还有布伊塔岛上这些年的建设,港口的特许经营权,这些可不是凭空就是现在这样的。但是你杀了我爸,我整整你,不也是应该的吗?”
“你不早就想让他死了?”休远澈的枪口没动半分,“我也是替你摆平了障碍。”
“你错了。”休远瞳阴森森的笑出声,“我可不想他死。”
休远瞳躺在摇椅上悠闲的晃了几下,“毕竟他是我爸,而且,他也老了,还能有什么用。”
“但是,你不一样。”休远瞳突然坐直,仰着脸看着他,笑里带着狰狞,“所有人都想你死,可你却偏偏活的好好地,还把休远家夺回来了。有你在,没人知道还有个休远瞳。这可怎么办,那就不如让你活着比死还难受好了。你不也很擅长折磨人吗?现在也让你尝尝其中的滋味,爱而不得,求而无果,终其一生,你都得不到她。”
休远澈扣动扳机的手指缓缓移动。
“对了,我还有个更大的礼物没送出去呢。”说着休远瞳又笑起来。
房间里沈白苏醒了。她晕晕乎乎地从床上坐起来,头重脚轻。看了看周围,回忆了片刻,想起来是在吃火锅和温酒,刚刚大概是喝多了睡着了,她起身准备跟休远瞳道别要回去了。
她沿着走廊往亮着灯的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吓了一跳。眼前是休远澈的侧身,和他手里那把枪,枪口正对着休远瞳的额头。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休远澈的手臂,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大喊道:“休远澈!你要干什么?”
休远澈没看她,目光仍在休远瞳脸上。休远瞳看着沈白苏冲进来的样子,笑容更深了,“沈小姐你醒了?”
沈白苏没应,使劲往下按休远澈的手,“休远澈!你到底又在做什么?”
“杀他。”休远澈扣动扳机。沈白苏用尽力气拉着他手。枪声在房间里异常响亮。被击中的休远瞳的身体猛地向后弹了一下,椅子晃了晃,歪向一边。浅米色的亚麻衬衫胸口洇开一片暗红色,快速扩大。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着休远澈,嘴角还挂着笑,。
沈白苏僵在原地。她的手还攥着休远澈的手臂,但全身的力气像是被那一枪抽空了。
她看着休远瞳歪在椅子上,血从指缝间往外涌,看着他脸上那个笑还在,她一时间分辨不出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接着沈白苏被休远澈一把拽走了,完全不顾她的感受。
下楼,穿过客厅,走出别墅大门。她塞进车里,发动引擎,驶离那条窄路。
她坐在副驾上,浑身发抖地看着休远澈的侧脸。他的表情平静,只眉心微蹙。
半晌,沈白苏开口,“就是因为我来见他了,所以他就要死?”
休远澈一句话都不想跟沈白苏说。
见休远澈不语,沈白苏也不再讲话,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车子开回休远府之后,他没有带她回卧室。他用力拽着她穿过走廊,走到一个闲置的房间。
“你要带我去哪!?”沈白苏反抗,休远澈还是不说话。
房间里灯亮着,中间放着一个铁笼。笼子里铺着软垫,角落里放着一瓶水,一包海盐饼干,和一条叠好的薄毯。休远澈打开笼门,把她塞了进去,落锁,离开。
沈白苏反应过来时,房间已经空了,她又被关到了笼子里。
她伸手晃了晃锁扣,眼泪莫名就流了下来,休远澈就是个坏人,烂人,他明明答应过不再把她关进笼子……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休远澈回到书房, 便反锁了房门。
周伦去敲过两次,然而并没有得到进入允许,屋内也没有任何声音, 上一次休远澈这样,是他母亲死的时候。
窗外从晌午转到黄昏, 又从黄昏转到深夜。海边的一排排椰子树立在那里,一阵风出来, 树叶随风摇摆。
休远澈坐在书桌前, 没有开灯,桌边的杯子里的水早已经凉透。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是休远瞳躺在床上,沈白苏睡在他旁边, 领口歪着, 颈侧有一个新鲜的吻痕。还有休远瞳发的那些话, “她浑身上下白得发光, 还很香。”“她的嘴好小, 是不是别的也很小?”
以及沈白苏冲进来,抱住他的手臂, 喊他的名字, 用尽全身力气拦他, 保护休远瞳。
打的那一枪, 他知道沈白苏拦着就不会致命, 可他就想试试。如果她不阻止,即使休远瞳死了他将付出极高代价,他也是愿意的。
可沈白苏还是拦了他。
他不让她离开,她还是要离开,他不让她撒谎, 她还是要撒谎。他到底做的哪里让她不满意,非要这么不听话。
周伦一直站在门外,见征文过来了,问:“沈小姐呢?”
“还在房间的笼子里。”
周伦点了点头,“一会儿弄点好吃的送过去。”
“少爷说,不能给吃的。”
“你按我说的办就可以了。”周伦知道,澈少爷现在是在气头上,等不气了,沈小姐有闪失,肯定是要被问责的。
沈白苏在笼子里坐了很久。其实这个笼子比上次那个好太多了,空间很大,地上还有软垫,基本和在她北城卧室里搭上的蚊帐没什么区别。
但是她就是生休远澈的气。他为什么不听她解释一下就胡乱开枪,以及他不遵守承诺——这始终是个笼子。
沈白苏靠着软垫,膝盖蜷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上那盏灯发愣。她这次其实没有特别想哭的感觉了,只是觉得空,空得像被人从胸腔里挖走了一块东西。
她不明白为什么休远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他可以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就不能和她好好沟通一下,听听她的想法?他明明知道她不喜欢这样,可他偏偏就要做这些让她害怕、不喜欢的事儿。
沈白苏把脸埋进膝盖里,为什么她越来越在意他对她的态度……也许,她不该放任自己对他的感情这样发展下去,他们始终是要分开的。
第二天早上,周伦端着餐盘去敲书房的门,这一次门开了。
休远澈站在门口,衬衫还是昨天那件,领口开着,袖子卷着。
周伦把餐盘递过去,他没有接,只是问了一句:“她吃东西了?”
“沈小姐,昨晚送进去的水和饼干都没动。”
休远澈沉默了两秒,还是妥协了,起身离开,往沈白苏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沈白苏侧躺在软垫上,面对着墙壁。她没有睡着,听到开门声,肩膀僵了一下,没有转身。
休远澈在笼子旁边蹲下来,隔着铁栏看着她。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颈上那个吻痕已经淡了一些,但还能看出一圈浅浅的粉。他看了一会儿,打开锁扣,开口,“起来。”
沈白苏没动。
“起来吃东西。”
“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也要吃。”
沈白苏的眼泪就流下来了,她赶紧擦掉,怕被他发现。她背对着他,还是一动不动。
“休远瞳没死。”休远澈为她已经放下了身段。
沈白苏还是没说话,其实休远瞳死不死对沈白苏来说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她只是不希望有人因为她死或者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