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可以到等候区。”大姐指了指角落那排椅子。
于幼薇看了一眼等候区。几个陪同来的妈妈坐在那儿，嗑着瓜子聊着天，跟看戏似的。
“我不是家属。”她说。
“那您是？”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脱口而出：“我也是来相亲的。”
大姐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手上的名单：“您有登记吗？”
“没有。”
“那不行，我们这边都是提前登记的，今天女嘉宾名额满了……”她摸了摸兜，摸出最后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拍在签到台上：“能现场登记吗？”大姐看了眼那张一百块：“我们套餐是八千八起步的。”
她把那一百块收回来，攥在手心里。擦。
她咬牙切齿：“李先生都是VVIP了，不能赠送一个女生名额吗？我是他亲妹！你信不信我怂恿他退钱，转去隔壁那家相亲机构？”
大姐脸色变了变。一个姓李，一个姓于，也不是一个姓儿啊？还是毕恭毕敬：“您里面请。”
她一把抓过爱的号码牌，飞快去洗手间补了个妆，把睡翘的头发按了按，然后走入女嘉宾队伍。
活动开始了。铃一响，男嘉宾起身，往右挪一个位置。每个人8分钟，聊完就拜拜。
她坐在角落，默默看着女嘉宾那排，个个好嫁风。穿裙子的，卷头发的，补口红的，一个个笑出八颗牙齿。
男嘉宾那排，有几个头顶已经不太行了，有几个肚子已经起来了，还包括坐轮椅的李子安。广大女生面临的相亲环境，不是秃头就是断腿。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李子安坐在1号桌，跟一个卷发姑娘聊了两句，姑娘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个……以后能好吗？”
“登山时摔的。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女生眼睛一亮：“原来如此~你平时喜欢登山啊？改天一起啊。”
另一个女生问：“结婚后你父母会一起住吗？”
他眼神黯然：“我妈不在了。”
女生睁大眼睛。
没有婆婆！
心中窃喜的同时，看他的眼神多了点怜爱，手也跟着搭上了轮椅把手。
李子安这种相亲市场鄙视链顶端，A9独生子，有车有房，没有婆婆。这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实在。他很快成了全场最抢手的一个，腿断了都有人抢。
这边刚坐下，那边的姑娘已经起身绕过来了，抢在下一个铃响之前，先把他轮椅推到自己桌边。旁边那桌的姑娘不干了，站起来：“哎，你干什么？还没轮到你呢。他本来该在我这桌。”
“我先推过来的！”
反观于幼薇这边，门可罗雀。
男嘉宾：“咱们长话短说吧。你介不介意我问得直接一点。”
她如临大敌：“你问。”
“你几岁了？”
“29。”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沉默了两秒，找补了一句：“你看着挺显小的。”他在卡片上打了个叉。
“你做什么工作的？”
“教育。”
“哦，老师啊。”他眼睛亮了一下，“老师好，稳定，有寒暑假。”
她说：“不是公立学校的老师。我自己开英语培训，刚起步。”
对方脸垮下去，又打了个叉。
他问：“你名下有房吗。”
“有的。”
对方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你父母有退休金吗。”
“有。”
对方眼神亮起来。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卡，卡住了：“你这上面写……离异？”
她说：“嗯。”
他“哦”了一声，问：“有孩子吗。”
“没有。”
他点了点头，好像松了一口气。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这个人不介意这些。我看的是人。”
他话锋一转：“但我妈会介意。”
“......”
“我妈人特别好，做饭也好，就是有点爱管事儿，不过你放心，我肯定站你这边。”他笑笑，“那你以后打算要孩子吗。我这边是想尽快要。”
她还没开口，铃响了！哎呀妈呀，幸好，这8分钟过得比白垩纪还长。
下一个男嘉宾挪过来。
她也学会了，主动出击，一上来就问：“有车有房吗？”
对方愣了一下：“有。”
“全款还是贷款？”
“贷款。”
“贷款不算有房。”
“......”
“开的什么车？”
“宝马三系。”
“三系也叫宝马？你走吧。”
对方张了张嘴，铃还没响，自己站起来挪走了。
爽。
下一个挪过来，她低头没看人，先开口：“我离异，无业，30岁，彩礼三十万，嫁妆一分不赔。坚决不伺候公婆，过年各回各家。你呢？”
对方屁股刚挨着椅子，又弹起来了：
“我下一个。”
铃响。下一个男嘉宾挪过来。
她抬起头。来人坐在轮椅上，衬衫笔挺，领带端正，脸上挂着一副很欠揍的笑。
“我姓李，你好。”
她嘴角一抹冷笑：“李先生……”
“有车，有房。”他说。
她仰头把桌上的水喝完，润了润喉：
“我失业，是无业游民。”
他眉梢抬了一下：“巧了，我就喜欢。”
“我离过婚，流过产。”
他重重点点头：“我就喜欢。”
“我自私，任性，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个巨婴。”
他眼睛一亮，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像在旧货市场淘到了宝贝：“我就喜欢。”
“……”
她一股脑往下说，嘴一句比一句快：
“我把什么责任都推卸给我妈。”
“我很怂，遇到困难就知难而退。我不果断，做决定黏黏糊糊的。”
“我拿不起，放不下。”
“我脾气大，又臭又倔。”
“我冷血，无情无义。”
“我很作，说不定哪一天就把自己作死了。”
她每说一句，他都笑眯眯接一句：“我就喜欢。”
围观的人目瞪狗呆：一对儿奇葩啊。
旁边人拍了拍他肩膀：“哥们儿，真的不容易。何必呢？咱换下一个。”
铃响了。自由交流环节开始。
她站起来，向他伸出手。
他也伸出手。
她一把攥住，转身就往门口走，顺便把他轮椅的方向调了个头。
两个人一个推轮椅，一个坐轮椅，穿过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都啧啧称奇。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这就成了一对？现在的熟男熟女效率这么高？”
“看来咱们这种活动很有存在的意义啊！”
“谁知道是不是看对眼去开房的呢？”
签到台的大姐：“不对啊……他俩......不是亲兄妹吗......”
所有人的下巴掉在了地上：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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