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不禁回溯自相识到现在的点滴。原来在祠堂见的第一面，竟激荡起如此绵长的回音。原来她笑着走近自我介绍时，已经自作主张地替他写下第一幕剧情。
还有那晚，他带着结婚邀约前来，在小黑屋欣赏独舞、躲面具后面评估她的演技。殊不知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原来有个别名。
台上陈灏正笨手笨脚地替赵听澜别正头纱。同样是念誓词、被起哄亲吻，这场婚礼里没有谁在演“圆满”，举手投足间全是掩不住的真心。
谈岩澈无声注视着，释然一笑。
“想什么呢?”冉澄总算得空贴到他身侧，“我脚好酸。”
谈岩澈揽住她的腰，“靠我身上。”
风从天井灌进来，卷起花瓣。
“你脚踝疼不疼?”
“不疼。”谈岩澈随手拢顺被吹乱的长发。冉澄扣住他指节，望着交叠的西裤和裙摆，忽然笑了。
那一天，她身为主角，笑得腮帮子发酸，跳到小腿快抽筋。偏傻乎乎地将心脏的漏拍、十指相扣的踏实，统统塞进戏码里。
“笑什么?”“你知道为什么赵听澜答应求婚?”“为什么?”
“陈灏那天拉着她潜水，怕死得嗷嗷哭。赵听澜嫌丢人，只好答应。"
谈岩澈没发表评论。示弱当个哭包?也不是不行。
“你怎么不说话?唔…不准偷亲!”
见证完圆满，日子不疾不徐地往前。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悄然转黄，盛夏的蝉鸣连同婚礼的花香，一点点被揉进秋风。时光就这样被压缩进一张张展厅布景图里。
Limn的「玻璃雾」展转眼进入最后筹备阶段。展设在申城的老码头。江风与汽笛声交织，让人隐约生出身处江城的错觉。
冉澄作为特别嘉宾踏入场馆。门轴转动的刹那，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场馆一反往常的开阔。雾灰色隔墙层层交叠，卡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色调被刻意压暗，衬得照片仿若是冷光里的显影。
第一道拐弯，是纽约中央公园孤独又鲜活的抓拍。
坐长椅上的流浪汉、弹吉他唱hey jude的老人、行色匆匆的陌生面孔。冉澄放慢脚步，宛如站在Limn的起点，偷偷窥见她从未抵达过的、他的过去。
再往里拐，色调回暖。
江城老街的晚霞、机械厂枇杷树漏下的碎金，还有几张眼熟的空镜接连跃出。镜头悄无声息循着她的足迹，将岁月又丈量一遍。最后，长廊尽头的画面里哗然下起一场雨，高脚屋、热带雨林。
墙距越收越窄，射灯却越来越亮，牵引她往深处走。
迈入第三道弯时，冉澄猛地停住脚步。墙上跃动着两个动态剪影，在相框间灵动地穿梭，仿佛要拉着她将原本互不相识的过往，揉进同一个时空。
山淀湖波光粼粼，船头迎风的背影开启另一个世界。往前两步，KTV荧光里那张没设防的笑靥，唇角带着夸Limn时压不住的得意。再往前，遛狗的背影、抱着剧本愁眉苦脸的侧脸，无数个寻常不过的瞬间被悄然留存。
日期连在一起，分明是本厚重的日记。
冉澄顺着长廊走走停停，悬在半空的指尖迟迟不舍得落下。她认得每一个场景，却记不全当时的表情。更没想到这些未曾留意过的烟火气，竟丝毫不落地被收藏进相框里。
脚步最终踏入小方厅。
正中一束顶光打落，照亮婚礼那晚、独舞落幕的瞬间。画里，她被拥进怀抱，仰头与他唇齿相依，连睫羽的轻颤都透着晃眼的欣喜。
而在构图之外，光晕虚化成一片暖橘色的雾，细细密密地罩住两人的轮廓。
这是全场唯一没有标注日期的照片。墙面留白处，光影静静托起两个词：【Marry Me】。
“玻璃雾…”冉澄轻声呢喃展名，倏然读懂其中的深意。
玻璃，是两人起初维持的体面与戒备。看似刀枪不入，实则一击即碎。雾，是不讲道理的渗透与包裹。不经意混淆界限，让彼此迷失在对方的领地。
谈岩澈从背后悄无声息拢住她，贴耳强调：“后面两堵墙只对你开放。”“偷拍要给报酬～”“多少合适?”“一直开展到八十岁。”“好。”怀里的轻颤隔着衣料，惹得心口跟着发烫。“想要什么样的婚礼？”他偏头亲吻她耳侧，“赵听澜那种？”
冉澄不假思索地摇头，“不要，好复杂好累人。
“为什么?我看你那天玩得很开心。”
冉澄仰起头，借着【Marry Me】的微光撞进他眼底，“因为你已经找到我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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